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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赤】貓咪日和


青峰大輝結束連續兩晚的盯梢任務時,是剛過七點的清晨。週末的街道上沒什麼人,剛好讓他雙手插在口袋裡沒形象地大打呵欠。熬了夜的腦袋有點沉沉的鈍,走到離兩個人家裡只一個街口的咖啡館時,他臨時起意地思考了一下是該喝個咖啡提神還是先回家,最後還是跨進去,順便點了早餐。

照度不大的陽光斜斜穿過咖啡館的落地窗,吊籃裡有小巧的爬藤植物和薰衣草。他把公務機收進口袋,換了私人手機給赤司傳了個表情,想著他如果醒了就順便替他帶點什麼回去。他知道赤司喜歡這家店的伯爵茶。

幾秒之後手機震了一下,訊息的通知框彈跳出來。

【你要回來了?】

【沒,我在PageSix。要幫你買紅茶嗎?】

【不用。】

赤司的回覆來得很快,而且出乎意料。青峰有點摸不著頭腦地放下手機,眼前浮現戀人莫測高深的表情,帶著笑意。他聳聳肩,也許他今天突然不想喝茶。

——

結果五分鐘後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風鈴叮叮響了幾下,青峰一抬頭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街道上淡淡的陽光跟著那個人一起踏進來,就算對方一副清清爽爽打理工整的樣子,已經看這個人看十年的青峰還是能看出那麼一點剛洗漱過的、早晨特有的痕跡。微亂的紅髮上沾著朗潤水氣,襯衫扣子沒有完全扣上。

沒有了平常精明洗練的冷冽氣息,赤司剛起床的樣子讓他看起來有種學生樣的年輕。事實上赤司看上去始終都很年輕,十年來那張娃娃臉幾乎沒變過當初的高中模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赤司已經走到他對面拉開椅子坐下,一臉好笑的表情。

“怎麼,看到我特地來陪你吃早餐嚇傻了?”

“……沒有,我只是太高興了,隊長大人。榮幸得要命。”

青峰抽出點餐單子往他推過去。這些年他總覺得自己圓滑了不少,很多事上頭有了壓力硬著幹就是行不通,再怎麼直來直往的暴烈脾氣也被現實和年月一點一點磨掉了稜角。曾經衝動不羈的少年開始學會冠冕堂皇,開始禮貌微笑,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活成了當初最不以為然的模樣。

不過這種改變的好處是有利生活情趣,他和赤司在一起的時候一向放鬆口無遮攔,現在多了漂亮的油腔滑調能講。以前他還沒膽調戲自家隊長,現在什麼話都能隨口說成輕佻的味道。赤司把那張紙捲起來掃了他一記,沒有說話。

開始燦亮起來的陽光穿過植株葉隙,在純白桌布上篩下明晃晃的光斑,咖啡館裡各種各樣的香味混在一起盈滿了空氣。鮮奶和咖啡,平底鍋上的煎蛋捲。鮮脆的蔬菜拌進沙拉裡。蘑菇濃湯和火腿的鹹香,麵包微微烤焦的香酥邊緣。烘焙過的豆子被倒進咖啡機,運轉著發出低沉聲響。

窗外的城市一點一點甦醒,街景輕快地流動起來。赤司拿著小茶匙往紅茶裡加蜂蜜,青峰撐著下巴,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說話。

“哦對,不知道跟你說過沒,虹村前幾天升警視了,下個月上頭要把他調到公安部去。”

“是嗎,我也很久沒看到虹村前輩了。他過得還好吧。”

“很好啊,帥得跟排水管一樣,外事三課還找他拍反恐形象廣告——”

赤司噗哧笑了出來,手一晃,金色的蜂蜜滴在碟子上。青峰撕了塊鬆餅去抹掉,順手丟進嘴裡。有細小的甜味擴散開來,像是溫軟的金色陽光。

蜂蜜。他突然就想起赤司在家也會像這樣舀起蜂蜜,和著溫熱的牛奶倒進盤子裡。想想自己也兩天沒見過這樣的景象了,他隨口問,“貓呢?”

“還在睡覺。”

赤司說,纖細的手指搭在茶杯柄上虛虛畫了一圈,噙著淺淡的微笑。

 

一年前的初夏,兩個人在路上撿到了一只小貓。

是常見的虎斑貓,柔柔淡淡的毛色,身上有好看的霧灰條紋。不知道是誰丟在路邊的,總之蜷在放蜜柑的紙箱裡,看起來才出生幾個禮拜。青峰還記得那天赤司露出驚訝的表情彎下腰,紙箱裡的小貓就瞇起眼,粉嫩的鼻頭抽了抽,一副無依無靠楚楚可憐的模樣。

這不能放著不管吧,要是下雨了怎麼辦——印象裡他似乎是這麼說的。要讓這個人露出苦惱的樣子不容易,至少就青峰所知赤司集團的幾家對頭公司都還沒成功過,一只貓倒是輕而易舉就辦到了。幾分鐘後赤司維持著那種苦惱的表情下了決定。

“總之先帶回去,然後問問看有沒有人能收養吧。”

於是青峰就照他的話抱起紙箱回家了。赤司在洗衣間找了個乾淨的籃子讓他把貓移進去,自己去找能養的人想辦法。青峰戰戰兢兢地把貓從原本的箱子裡抱出來,那麼小的東西,捧在手心裡溫熱柔軟的一團,帶著幼鳥拍翅一樣微弱的鼓動,一下又一下。爪子還沒長出來,小貓沒有亂動也沒有抓他,乖乖睡在毛巾被裡的樣子看上去很安靜,很可愛。青峰在搜查一課幹了這麼多年,每天不是刑案報告就是刀鋒槍口子彈鮮血,他覺得自己除了赤司的睡臉之外已經很久沒看見這麼可愛的東西了,當下心裡融化得不是一星半點。

與此同時赤司正在一個個打電話給認識的人。被綠間以“要是身上沾了貓毛病人可能會過敏なのだよ”拒絕之後,換成很久沒見的冰室一口一句發音優雅的How's everything going赤司君,我跟Taiga都很想你,只是我們這裡不能養動物呢抱歉,大樓的規定。

赤司掛了電話開始苦思到底還能打給誰,很久沒有一件事能讓他這麼頭大了。一開始他想到実渕玲央,夠溫柔也夠細膩,還有養貓需要的母愛氾濫;只是他在國際品牌做設計師,每天倫敦米蘭的飛來飛去,肯定沒時間照顧小動物。根武谷沒把貓吃了就算不錯,葉山大概會忘記要餵貓糧。黃瀨是機師,情況和実渕差不了多少,而黑子的號碼他不知怎麼在通訊簿裡突然就找不到。黛千尋的電話他倒是有背過的,想來想去沒剩幾個人了,就算心底清楚沒什麼希望也只好認命按下黛的號碼。

青峰站起身走出洗衣間的時候,貓正好打了個小小的呵欠,粉色的小嘴裡頭還沒長牙。金色的陽光沿著走廊流瀉進來,一剎那讓人分不清是上午還是下午,幾點鐘的亮度。然後他看見赤司背對著他,斜靠在走廊底端的櫃子上打電話。他的樣子有一半模糊在柔軟的浮光裡,另一半沒入陰翳,像是在逆照的日色中褪掉了所有色彩,只留下溫潤靜好的半幅剪影。

青峰突然覺得剛才那種融化的感覺又出來了,心裡有什麼地方從幾個點開始細微地崩解,然後裂痕爬開來全面坍塌。和赤司在一起了之後,他的日子開始能過成玻璃罐裡的金平糖,透著淡淡七彩的光色,剛好可以抵在舌尖,一點一點沁出玲瓏甜味來品嘗。他們都曾經一個人走過強大卻孤寂的路途,現在記起奇迹崩壞當初自己的中二語錄都不忍回想;但是各自荒蕪的曠野在交錯邊緣成了一江春水,他們用了十年磨合到不起波瀾,不長也不太短,剛好足夠在彼此生命裡填補起平淡幸福的時光。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那時候抽了什麼風,只是突然就覺得這樣的生活也許還有一點餘裕,可以分出去做點別的事情。還有那麼一點多出來的空間,可以容下一個準備長大的小生命。

也許是那一天窗邊盆栽的葉緣垂落陰影,弧度太過好看的關係。初夏的陽光柔柔淡淡,屋子裡很溫暖,剛好適合養一只貓。青峰從後面把赤司抱在懷裡,一手伸過去切掉了電話。

“我們養了吧。”

他低聲說,灼熱的呼吸貼在赤司耳邊,像沉在河底流金的沙。赤司的聲音被瞬間收沒在流沙裡,呼吸頓促,幾秒後低低笑了出來。你確定嗎,大輝,他說,但青峰聽得出來這不是真心想要問他。

貓就這樣被留下來了。當然青峰不會知道對面莫名其妙接到電話又被莫名其妙掛斷的黛千尋拿著話筒冒黑氣,不過那是後話。

 

赤司征十郎一向主張迅速果斷,一旦決定了做一件事就要做好做滿,養貓亦然。掛了黛的電話後他就直接打給了獸醫,約好後天帶去檢查,傍晚出門吃飯的時候順道買了四本幼貓養育書回家。晚上青峰走出浴室,就看見赤司把看過的書攤在桌上,筆電屏幕上開著好幾個指南網頁,擺出準備和他討論的架式來。

……他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像是時下那種衝動嚷嚷著就養了寵物的小鬼,自家戀人是事後打點一切收拾殘局的老爸老媽。桌上的書居然還重點畫線,當年赤司替他課後補習的記憶突然浮現在腦海。

“你看,這裡說貓其實不能喝牛奶,類似人類的乳糖不耐症那樣,喝了會拉肚子……可是這個醫師又說有的貓可以,有的不行。到底行不行啊。”

“等牠能喝了直接餵啊,拉出來就代表不能喝,這不是挺簡單——”

“不行,小貓拉肚子是很嚴重的,要是脫水一不小心就死了怎麼辦。”

“啥,會死掉?太弱了吧。”

這是青峰的真心話。教養良好的赤司少爺對他翻了個優雅的白眼。

“貓跟你不一樣。”

“……”

桌上的書翻完了,網頁切換了好幾個,但沒有經驗似乎就是怎麼養都不保險。赤司從洗澡的水溫講到保暖燈,又從保暖燈講到貓草和松木砂;青峰的注意力只夠他認真聽完前面幾項,後面的一神遊全成了耳邊風。勉強留在腦袋裡的剩下不重要並且不用聽就懂的常識,比如出生不久的小貓睡得多。此刻那只貓剛好就蜷在桌邊的籃子裡,在珊瑚絨的毛巾被上睡得正熟。

青峰看看貓,覺得有點像團起來的壽司花卷。

“所以貓砂——你有在聽嗎,大輝?”

“什麼,呃,有啊。你說貓砂怎樣?”

赤司嘆了口氣,大概終於發現青峰的存在無甚建設性。他重新把書翻開。

“算了,我來處理。你想想給牠取個什麼名字就好了——”

這是不用動腦的活計。不等他說完青峰立刻就要開口,赤司頭也不抬地先打斷他。“不能叫麻衣。”

如意算盤被推翻讓青峰有點不平衡,但想想自己也是有老婆的人了,這種時候大局為重。他咧嘴一笑。

“好吧,那叫湯豆腐好了。”

結果沒獻到殷勤。赤司又有意見。

“湯豆腐是白的。牠是灰色的。”

青峰開始覺得有點麻煩了,他試著回想自己的同事都給小孩取了些什麼名字,接著就發現一件微妙的事情。貓撿回來一天了還不知道性別,這樣其實也不一定能叫小麻衣。

“我說,赤司,牠是公的還是母的?”

“……啊。”

赤司難得愕然地微微張開口,好像也是現在才想到這個問題。反正翻過來看看就知道了——青峰伸手往貓肚子底下一探就要把牠撈起來。貓一下子醒了,驚恐地發出小小的叫聲,赤司皺著眉說不要嚇牠,最後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後來他們弄清楚了這是只小母貓。再之後也沒繼續想名字該怎麼取了,就直接叫作貓。命名的品味讓兩個人分別被今吉和黛大肆嘲笑了一番,実渕就直皺眉頭,表示這種小淑女應該叫作安娜塔西亞或諸如此類動聽的名字,聽得青峰背後大起雞皮疙瘩。貓就是貓,哪來那麼多瑪麗蘇的叫法。

總之小貓成了他們的貓,然後一天一天長大。第一次讓牠喝牛奶的時候兩個人感覺簡直像笨拙的新手爸媽,一邊擔心牠嗆到,一邊感動兼得意洋洋。該擔心的不只嗆到,貓幾個月大還站不穩的時候有一次跳到了放茶葉罐的架子上,晃著晃就一聲不吭跌下來。青峰憑著特搜班訓練出來的反射神經撲過去,幸好那一小團柔軟的重量準確地掉進了臂彎裡。事後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覺得平常攻堅駁火拆炸彈都沒有那一刻驚嚇。

不過,都說貓是高貴冷艷的動物,青峰倒覺得自家的貓挺親人的,偶爾還撒嬌,也許是從小就養起來的關係。這讓他感覺挺好,偶爾還能起到放鬆氣氛的作用。

比如他一向不喜歡自家戀人熬夜工作,赤司總給他一種睡眠品質不大好的印象,偏偏又睡得少,感覺身體遲早會出狀況。只是他講了幾次赤司也不聽,千篇一律用工作沒做完的理由堵回去,青峰自己又常徹夜出任務,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有一次過了半夜赤司還坐在書房裡,青峰偷偷把門推開一點縫放貓進去。貓本來準備要睡了,被他抱過來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就乖乖跑到赤司書桌底下。赤司盯著屏幕,面無表情地伸腳把牠推出去。貓肚子貼在光滑的木質地板上平移了十幾公分,一臉無辜的樣子看上去有點滑稽,青峰在門邊笑出來。

赤司嘆了口氣,彎腰把貓撈起來,叫他帶著貓滾出去。青峰沒說什麼,走過去抓住他的椅背低下頭吻他。貓在兩個人中間不安分地動了動,赤司無奈地笑起來,說好吧,算了,今天早點去睡覺。

養貓還有助於促進友誼。有一次綠間上班之前來拜訪(本人表示只是順路而已,但青峰覺得是聽說了赤司前陣子感冒後想來關心但不肯承認的關係),結果一開門看見貓就後退三步,板著臉說別把他的醫師服蹭上貓毛。

赤司只好把準備跑過去迎接客人的貓抱起來。牠歪著頭,伸出粉色的小舌舔舔前掌。青峰看著綠間臉上抗拒內心動搖的樣子竊笑,單身狗才不了解他們這種養小孩的美好。

“真太郎,你真的不要抱一下?牠很乖的。”

道別前赤司拉著貓爪子對他揮手,小小粉嫩的肉墊都要綻放出療愈的光芒。綠間還是貫徹了傲嬌的精神一口拒絕,搬出很久以前不肯養貓的理由來。

“我的病人會過敏なのだよ。再見,赤司。青峰你褲拉鍊沒拉。”

“……靠!”

這告訴我們在心裡嘲諷單身狗的現充很快會收到報應。不過那個週末,綠間又帶著自稱是患者送來吃不完的點心上了門。赤司去廚房給他倒茶回來,就看見醫師蹲在地上,有點保留地對貓伸出手去。貓親暱地蹭蹭他的掌心,綠間在鏡片後面微微瞇起眼,冷淡的表情有點融化。赤司忍著笑,想著等青峰回家要把貓攻略了傲嬌的故事跟他分享。

 

不過,再怎麼乖巧的貓也會闖出意外事件來。

貓剛開始長出爪子的時候他們給貓買了磨爪板,幾天後赤司飛去紐約開了一個禮拜的會。結果人就要回來的當天貓抓花了他的將棋盤,青峰回家一看簡直魂飛魄散。

“不是吧,你這傢伙……”

當然跟貓講話是沒有用的,赤司今晚就會回家,要去買新的棋盤是來不及了。他呆呆地把貓拎進懷裡,試圖起到一點徒勞無功的保護作用。才在拼命苦思是不是要先把貓藏起來避避風頭、等赤司回來自己想個法子哄一哄,他就絕望地聽見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聲音。

“我回來了。大輝,你蹲在那裡做什——”

“喵。”

看見幾天不見的主人終於回家,貓很精神地叫了一聲,一下子跳出他懷裡輕快地小跑過去。青峰覺得自己的心臟跟著跳出來。貓是抓不回來了,他慌亂地轉頭想去擋住棋盤,赤司的視線已經準確地看到了不該看的地方。

“……”

才出口的半句話沒了影子,他就站在門口凝視著棋盤和貓,輕輕揚起嘴角。青峰心裡叫苦連天,他沒有不喜歡赤司笑,這個人笑起來好看得能要人命,但這種情況實在是另外一種意味的要命。差幾公分就碰到赤司腳尖的貓大概也感覺到情勢不妙,牠遲疑地停下腳步,抬頭看著赤司又叫了一聲,細細的叫聲帶著討好的味道。

“我說,赤司......”

青峰開口打算幫貓求情,赤司沒理他。

“坐下。”

他說,盯著貓微微一笑,清冷好聽的聲音帶著威壓砸下來,青峰覺得自己都要雙膝一軟跪在地上。貓乖乖坐下,尾巴貼在地上從左邊晃到右邊,又怯怯地喵了一聲。事實上赤司的嗓音裡還帶著柔和的笑意,看著貓正襟危坐洗耳恭聽,青峰突然覺得自己對牠講話沒用可能是因為人的關係。

“我是不是說過,不可以在家裡的東西上面磨爪子?教過你怎麼用板子了吧,如果爪子太尖我會幫你修短的,可是……”

他的右手輕輕滑到西裝褲的口袋上,青峰完全不懷疑接下來有看見剪刀的可能性。他看著貓小小的脊背,感覺牠在發抖。有幸(或者說不幸)見識過天帝之眼的貓大概不多。

不行,這樣下去會有陰影。當初是他主張把人家留下來養的就得負起責任。警視廳裡社會課的同事說過,父母的教育要一嚴一慈,黑臉白臉,糖與鞭子——青峰不管不顧地打斷正在冒黑氣的戀人。

“赤司!”

“什麼事,大輝?我在和貓說話。”

赤司耐心地轉頭看他,只是微笑底下帶著殺氣。就算每天跟在組裡查辦曲折離奇的重刑案,青峰也大多是武力役的,動腦的時間基本不太多。眼下工口峰能想到的解決方法只剩下一種。他大步跨到貓面前,直接攔腰抱起赤司走進臥室裡。

“那沒很重要。我一個禮拜沒碰你了,別管貓了。”

赤司沒料到他來這一招,掙扎沒兩下就被扔到床上。

“你幹什麼,我還沒說完——”

“啊啊,你跟貓說個鬼,又聽不懂。來做吧。”

“——!”

青峰一把扯掉赤司的襯衫,餘光瞥見驚魂未定的貓跟在門口探頭探腦。他重重嘆了一口氣,抱著必死的決心俯下身堵住了赤司的聲音。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好好去反省吧,至少明天早上他沒法下床去剪你爪子了,但是我會被剪掉什麼還不一定。

第二天他和貓一起被踢出了房門。在赤司的怒氣平息前一整個禮拜他都睡在沙發上,貓就乖乖趴在旁邊,睜著圓圓亮亮的眼睛看他。雖然青峰懷疑過牠在晚上是不是真看得見自己,不過貓的視力很好,大概沒什麼問題。第三晚的時候他從沙發上伸手摸摸貓的頭,無賴又感慨地笑。你說赤司啥時才讓我回床上睡呢。

貓只是同樣感慨地叫了一聲。共體時艱的時刻不需要太多回答。

 

撿到貓是在夏季,轉眼過了半年。

那天天氣很冷,氣象新聞說東京幾天內就能看見初雪。窗外是冬日清晨的陰暗天空,就連從沒有起不來床的赤司都在這種天氣裡生平第一次睡過了頭。

就算坐到了CEO的位置上,嚴以律己的人還是不喜歡遲到。赤司從床上跳起來的時候剛好輪休的青峰都被弄醒了,他聽見赤司在房裡換衣服打領帶的細碎響動,然後旋風一樣颳出門去。

大門關上的聲音並沒有接著響起,在那之前他還先聽到了廚房裡傳來瓷杯輕碰和微波爐啟動的聲音。青峰睡眼惺忪地從臥室房門看出去,似乎就算趕著上班,赤司還是替貓溫了牛奶(貓已經起床了,青峰覺得挺厲害的)。

只是大概出門的時候太匆促了,赤司難得沒注意到自己把牛奶弄得太燙。青峰才想倒回枕頭上繼續睡,就正好看見舔了一口牛奶的貓被燙得彈開,尾巴直豎,小小的肩膀都聳起來。

青峰在床上都能聽見廚房裡嗚嗚的哀叫,他心裡掙扎了幾分鐘,還是認命離開溫暖的被窩爬下床。過了這幾分鐘牛奶已經放涼了,貓小心翼翼地靠近碟子,只是還不敢再試一次。他蹲下身,往貓嘴裡看了看似乎沒受傷,只好不怎麼溫柔地開始哄牠。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瞬間他突然就想到赤司。剛同居的日子裡,他有一次特意展現體貼給赤司沖了咖啡,只是忘了對方是個怕燙的貓舌頭。結果赤司捧起杯子第一口就被燙到,眼角一下子泛起淚花,吐著一點泛紅的小舌尖狠狠瞪他。眼裡水光盪漾成委屈的樣子,狠勁都成了萌碎人心的可愛。

想起赤司當時的樣子青峰笑得沒心沒肺,精神都來了。貓看看他,再回去盯著牛奶,終於又小口小口舔了起來。青峰隨手揉揉貓腦袋,稱讚了一句真乖。

那天早上東京飄下了雪。雲層遮沒了陽光,玻璃大廈映出城市鉛灰冰藍的天際線。難得休假青峰本來打算睡到中午的,不知道為什麼這一下子就沒了睡意。他坐在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搔弄貓耳朵後面軟軟的地方,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他想起赤司喝不了熱咖啡的樣子,然後想起了兩個人當初交往的時候看過的電影。想起他們剛開始同居的時候,因為習慣不合爭吵過也冷戰過的磨合期。想起了更久之前,赤司穿著帝光隊服的樣子,對他微笑的表情,還有在那段日子裡變色的過去。他想起這個人打球的時候組織進攻的手勢,還有站在自己對面和洛山的隊友擊掌的樣子。他們一起走過的生命裡有太多東西可以回憶,似乎也不是特別懷念,但就像是他心裡有一部分從此永遠地留在了那裡。

窗外是陰沉冰凍的天空,初雪看起來像是細細的霧雨。他想起兩個人一起撿到貓的那天,是初夏晴朗的好天氣。

 

青峰吞下盤子裡最後一口鬆餅的時候,赤司的紅茶還有一半。他想貓也許已經醒了,正坐在窗台前面,晃著尾巴等他們兩個人一起回家。

不知道赤司是不是也想到一樣的事情,他看著窗外,側臉沐在暖暖的日光底下。青峰突然就發現,他們已經一起走過那麼多年。他還記得高三那年的WC決賽桐皇對上洛山,十八歲的兩個人和帝光初見的時候相比,已經有太多東西改變。賽後握手的時候赤司微微抬著頭,青峰看著他的眼睛突然想對他說話,沒想到用了一輩子來講。

咖啡館裡的人開始多了起來,青峰站起身準備去結帳。他覺得也許可以順便給貓帶點吃的回家,只是飼料罐頭以外的東西貓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他到現在還是不大明白。

反正赤司會知道。他回過頭想要開口,赤司就正好放下喝完的茶杯,抬頭對他微笑。窗外是一如往常的東京日和,歲月靜好,在他們之間的桌面上投下一小片金色陽光。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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