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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赤】逆風之城(下)

#拖了好久對不起...希望大家還沒忘記前面 蛐蛐醬的上篇在這裡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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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已經記不清楚自己和赤司交往以來做過的所有事了,有時候刻意地想要回想,記起的也全是片段的浮光掠影,但關係初始的那個夜晚,他卻記得無比清晰。

——咔嗒。

後來他想,早在自己旋開門把的一瞬間,就有什麼東西被改變了。不能退後,也無法回頭。不曉得究竟是懷著什麼心情,卻還是走進了房間的自己。

弧度起伏的被子底下,露出了一小撮微微翹起的紅毛。夜晚特有的幽靜織成柔軟的網子,捕捉所有角落裡蟄伏的夢境。像是等待一樹花開那樣漫長的時間裡,他就只是這樣沉默地站著,像是什麼都沒想,也像是想了很多。窗外林立的玻璃大樓朦朧地高,燈火朦朧閃爍。夜色在天地之間蔓延,整座城市都靜默。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老師。”

就在他終於轉身離開之前,赤司的聲音在身後低低響起。帶著這個人少有流露的不確定,卻有什麼東西從最細微的地方崩解了,把所有刻意迴避的感情都徹底淪陷地拉進去。火神幾乎忘了要呼吸,他慢慢僵硬地回過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來的赤司就正凝視著他,看不清情緒的眼瞳顯出幽暗的顏色。

夜晚的城市裡起了風。有什麼東西開始萌芽,禁果未結的枝椏上開出閃閃發亮的花。

 

後來赤司的傷是什麼時候好起來的,火神也忘了。像是其他所有事情,自然而然地就變成那樣。兩個人的關係從那個夜晚開始失控延燒,晦澀又甜美的,因為禁忌的悖德感而更讓人沉迷。

明明表面還是教練和學生的正當關係,交往之後彼此面對面說話的時間卻少了。每一次火神看見赤司在球場上專注地和隊員說話、或是拉起球衣擦汗的樣子,就無法控制自己從那個紅髮少年沉穩禁欲的眼底看見前一晚魅惑又黑暗的影子。想到他在沒有人的更衣室裡微微踮起腳尖吻上自己,誘人的薄唇間吐出幾乎要燒乾空氣的喘息。

每一次想著想著,他就會被自己糟糕的思緒弄得滿臉通紅,只能狼狽地轉開視線試著冷靜下來。於是他也看不見赤司戲謔地瞄向場邊,對著自家意外純情的教練兼戀人露出偷笑的模樣。

在教師和學生校外不得私自見面的規定底下,就算偶爾能夠兩個人走在街道上,也是避人耳目的深夜或清晨。浮光的時日連綴成春夏秋冬,交往後的第一個赤司生日,火神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我說,我們去逛聖誕市集吧?”

“……”

在那麼公開的場合見面無疑是冒險的。赤司沒有立刻回答,有一瞬間火神幾乎看不清楚他藏在陰翳底下的表情。但沉默了片刻之後,對方若有似無地綻開了笑容。

好啊,他說,輕輕揚著唇角。老師。

 

冬日的街道上朔風凜冽,赤司把大衣領子都拉了起來,圍巾遮沒了半張精緻臉蛋,鼻尖依舊凍得通紅。火神側過頭去看了他一眼,想著對方藏在手套裡的指尖八成還是冰冷,卻沒有辦法伸手去握他。兩個人之間只隔了半步,可這樣一前一後的距離,就是他們走在街上的最極限了。

聖誕頌歌的旋律繚繞在翠冷的檞寄生之間,城市裡到處都洋溢著過節的氛圍。光線柔暖的櫥窗裡擺上滿滿裝飾著草莓的鮮奶油蛋糕,孩子的笑聲灑落如同破碎星芒。彩磚鋪成的街道一路延伸,被連綴閃爍的燈泡打出燦燦光點,像是能沒有盡頭地通向更遙遠的地方。

“……啊。”

不快也不慢的步伐,不曉得在流動的光影和人潮間走了多久之後,火神聽見身後的赤司停下腳步,讚賞似地嘆了一聲。他回過頭,就看見自家戀人正在路邊的禮品店前彎下腰,看著裡頭精緻的手工小物。大概是為了聖誕節,櫥窗最前排擺上了好幾只拉著雪橇的小鹿木雕。木質的溫潤色調,鹿角尖端還掛著小巧雪花,上了亮漆的黑色眼睛水靈靈地望著窗外的他。

“哦哦,挺可愛的啊,你想要?”

火神稍微張望了四周確定沒有熟人,才壓低了聲音問。赤司只是笑著搖頭,指了指櫥窗更裡面的地方。火神跟著望進去,就看見後排的松鼠和雪貂之間擺了一只趴伏的小老虎。

……唔。

這下即使遲鈍如火神也覺得臉上灼熱。赤司又笑了,只是難得沒帶著那種小惡魔似的戲謔。那個在此刻同時顯出了雙重意義的名字滑過他低喃的唇間,誘惑而滾燙的,卻又溫柔如同一句虔誠祈願,像是想永遠留住時間。

——Taiga。

他低聲說。視線沒有看著他,耳朵尖微微泛起了暈紅。就連在最意亂情迷的性事之間也不曾吐露出來的稱謂,兩個人交往以來的第一次,他喊出了老師以外的那兩個字。

大我

 

就算赤司說沒關係,火神還是跑進店裡買下了小老虎。比起給他一份聖誕禮物,更像是在這段充滿不確定的關係裡,自己終於能夠給出一點承諾以外的、能夠讓他真真實實握在掌心裡的東西。

赤司沒有跟進店裡,大概還在顧慮兩個人在一起會被看見的問題。結帳的時候火神看見櫃檯旁邊擺了一籃子彩虹糖,全都包在玻璃紙裡,輝耀出七色的光芒。水粼粼的,像是僅此一夜限定的、剔透閃爍的夢境。

火神有點出神地看著籃子裡頭彩虹色的糖。象徵著某種事物的繽紛顏色。它們不需要遊行、爭取法案、或是對抗整個社會的恐同輿論,就能這樣理所當然地待在一起。聖誕節的冬日城市整座喧囂,四周是糖果一樣璀璨流麗的笑聲和光影,他們一路逆著凜冽的風從這樣的城市裡走來,卻無時無刻不覺得孤寂。避風的圍巾都被吹起來遮沒了視野,就算腳下的步伐再怎麼小心翼翼,卻連前行的方向也無法確定。

就算知道這是錯誤的。

就算知道總有一天會被發現的。

走鋼索一樣,隨時都會墜落的戀情。細細懸著一線不會被發現的僥倖,他們的關係就這樣緊繃著神經、痛苦而甜蜜地繼續。鋼索底下是無盡的煉獄,那個人的眼瞳像是熾熱的岩漿,燒融出最柔軟的金紅色,把他的理智和精神都一點一點吞噬殆盡。

“……先生?”

櫃台裡的女孩有些困惑地喊了一聲,伸出來找他零錢的手還懸在半空。火神慌忙應著接過來,那只小老虎慵懶躺在他另一邊掌心裡,頭靠在爪子上,溫馴伏低的眉眼安安靜靜。

聖誕愉快,女孩子說,重新露出溫暖笑容。不知怎麼巨大的迷惘突然就席捲而來,火神有些怔怔地轉過頭,就看見櫥窗外的赤司也正好望著他的方向。還是似笑非笑的樣子,紅髮在冬夜的風裡飛揚。滿街燈飾流光的殘影底下,火神看見他的口型。

下雪了,他說。

 

墜落的時間比想像中來得更快。然後是校方和赤司家同時的施壓,所有浮誇的勸誘和威脅底下意思就是叫他主動離職。

火神已經忘記了兩個人在街上被撞見那天自己是什麼表情。他記不得的事情已經太多了。

“所以,你要回美國了是嗎。”

“……抱歉。”

面對火神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囁嚅的道歉,赤司只是微微揚起了嘴角。冬末春初的河堤上沒有其他人,配電塔的線條交錯出複雜圖形,被高壓電線切割開來的天空是熟透的夕暮顏彩。

然後赤司從大衣口袋裡輕輕抽出了右手,遞到火神面前。那只小老虎還是安安靜靜伏在爪子上,什麼也不知道一樣。

那麼,老師。他說。這個你就留著吧。

火神慌亂地張口又閉上,勉強擠出有些乾澀的聲音,“這是給你的——”

赤司搖了搖頭,然後笑了。小老虎被有些強硬地塞進火神手裡,打磨過的圓潤邊角突然就硌得他掌心生疼。

“你留著吧。”

他說。笑容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頭徹底死去。火神看著赤司的雙眼,突然就明白了那種走鋼索一樣踏不著地的心慌究竟從何而來。他從赤司的眼裡看過冷靜的樣子,看過戲謔,看過迷惘和壓抑的欲望,卻從來都看不見未來。

沒有辦法給出承諾的、賭注一樣的愛情。他們擁有的從來都不是彼此,只是彼此共同度過的時間。現在時間的倒計時走到了終點。

河堤另一邊,有一對年邁的夫婦牽著柴犬遠遠走過。毛鬆鬆的小狗是秋陽一樣的溫柔色調,時光悠悠淡淡,像是連地上拉長的影子都變得徐緩。看著夕暮天空的火燒雲下、赤司逆著光的樣子,火神突然就覺得心裡有什麼地方莫名地空了下來。

他們可以極盡光華地燃燒,卻沒有辦法一起慢慢變老。冬末的枯草上還留著深雪積壓的痕跡,一路蔓延出荒蕪的風景。赤司就這樣轉身離開了,背影在夕照的河堤上拉得很長。火神凝視著他走遠的樣子,終於慢慢僵冷地垂下眼光。

小小的木雕被他捏在手心,握得很緊很緊。他終於明白赤司的意思。你留著吧。

 

我不要了

 

——巨大的飛機滑過晴空,那樣的聲音。

這是在哪裡看過的句子,火神已經想不起來了。反正他不記得的事情太多,像是浮光和流水,捲在記憶的齒輪裡,一揉就碎。

但他還是努力地回想了,像是試著握住流光一樣,徒勞無功的努力。於是,一直到起飛之前,他都沒有看見赤司站在登機門口的陰影裡用力捂住嘴,漠然又拼命地忍住哽咽的表情。

......

運轉的引擎發出沉寂巨響,窗外的銀白色機翼斜斜滑過天際。淡淡雲氣流過底下逐漸變小的風景,火神在狹小的機艙座位裡閉上眼,聽見座艙頂上傳來機長的廣播。

他離開城市的這一天,是沒有風的好天氣。

 

 

-FIN-

 

 @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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