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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赤】莫論虛實(下)

#和蛐蛐醬聯文的第二篇,實在是拖了很久我感覺羞愧(到底是誰說大學沒有高中忙的,鬼話

#上半部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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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是人,並且是個從不想太多的笨蛋。

這兩點都和赤司正好相反。

 

“你住在森林裡的話,呃,那啥,貓又吃人的事是真的嗎?”

第一次聽見青峰大著膽子這樣問的那天,赤司幾乎以為自己會笑出來。一瞬間彷彿又嗅到鮮血滲人的香氣,在很久以前自己憩居的群落裡,冬日的枯骨和薔薇掠過眼前。

貓又。一直以來他都和自己的族類一樣,誘騙著踏進領域的旅人殺掉,吸取鮮血而存活。直到很久以前的某一天,他終於沒有辦法再忍受那些獵物臨死前不敢置信的絕望神情,才會離開群落來到這裡。不再吃人的代價就是日復一日衰弱下去的妖氣,從那時候開始,他就這樣一個人待在森林深處,等待著做為理應不滅的妖物、卻自己選擇迎向終末的那一天。

可是那天青峰闖進了他的世界。帶著那只歪著腦袋的小瓷貓,和一身夏日祭的煙火氣息。於是他的倒數計時失去了控制,那晚之後青峰不知道是對他好奇還是起了興趣一樣天天跑回森林。天差地遠的兩個人卻意外相處得還可以,大部份時候是青峰口沫橫飛地給他介紹外頭趣事,打籃球釣龍蝦看小麻衣;偶爾講得太興奮過了頭,他也會自己訕訕地安靜下來,就這樣坐在赤司身邊,直到森林外屬於他的世界裡夕色西斜才回去。

——貓又吃人的事是真的嗎?

陽光打在葉面濺起金綠樂音,像是能烘暖整座灰階的森林。赤司微微瞇起了眼,沒有回答青峰的問題。隨著兩個人日漸熟稔,他就越來越說不出真正的答案。就算心裡明白不該如此,這種許久不曾擁有過的情感依然讓他想要就這麼不管不顧地縱容自己耽溺下去。

不願意主動承認,就只能消極地逃避問題。兩個人之間是並不對等的互信,但他只能就這樣把青峰蒙在鼓裡。建立在虛無的前提上,卻那麼真實的、殘酷又自我的感情。

如果對你說出實話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呢?

很多時候,他會看著青峰這麼想。帶著連自己都笑不出來的惡趣味,自虐一樣。他當然清楚記得第一次見到青峰的那天,對方講起怪物吃人時那種恐懼的神情。比起在他面前說出太過殘酷的事實,他還寧願青峰繼續活在虛假的謊言裡,對自己露出笑容。

“......”

青峰大概把赤司不回答的原因歸咎到沉靜的個性上了,也沒有再追問下去。無聲卻讓人感覺舒心的沉默降臨在空氣中,樹蔭底下光線漸變,時間一點一點地跟著日影推移。赤司從青峰沐著暖陽的側臉上移開視線,那只釉色瑩潤的小瓷貓就趴在窗櫺上,靜靜回望著他。

 

赤司原本以為自己還能過上一段平靜日子,但意外總是來得太快。那天青峰正準備離開森林,腳下卻被盤根錯節的樹根絆個正著,就這樣狠狠往前把他撲倒在地上。

“——!”

始終被小心翼翼維持的距離一下子沒了,青峰身上的氣息帶著連本人都不自覺的侵略性撲面襲來。赤司驚喘了一聲,壓抑了太久的狩獵本能猝不及防地被喚醒。他抓緊了壓在自己身上的青峰,卻再也使不出力把人推開。對方心臟的鼓動就緊貼在自己胸口,他能聽見血液在他體內奔流的聲音,溫暖而濕潤的,帶著讓他滿口生津的誘人香氣。

咽喉深處湧上了瘋狂的乾渴,身體裡的原始本能瘋狂叫囂起來,近似飢餓感的可怕空虛開始咬嚙神經。赤司不自覺地微微張開唇,青峰身上的氣息像是正把他拖進深淵的岩漿一樣濃重又火燙。

空氣似乎一下子就被抽乾了,灼熱到讓人難耐。赤司的吐息抵到了自己頸側,青峰還沒反應過來,懷裡的人突然就狠狠顫了一下,驚醒似地把他用力推開。一瞬間溢出的妖氣讓青峰幾乎感覺自己是被震開的,他往後踉蹌了兩步站穩,慌亂又莫名地去看赤司。

“你——”

這大概是他這一輩子最難忘記的情景。地上的紅髮少年已經沒有了平常淡然禁欲的樣子,他狼狽地大口喘息,冷汗用極目可視的程度滴落下來,潮紅的臉頰染上了欲望的味道。那雙貓一樣的漂亮瞳孔縮成了細線,像是正拼命地試圖壓抑什麼東西那樣微微顫抖著,卻閃爍出妖異的野性光芒。

剎那失去控制的妖氣扭曲了空間,但青峰只感覺突然有點看不真切。眼前的森林幻化成泡沫一樣失焦的形影,有一瞬間他幾乎覺得自己在赤司身後看見了兩條鮮紅的尾巴,雖然那大概只是錯覺。

可是,有什麼事情不對勁——

比起夏日祭上聽到的故事,人對於異己存在的恐懼本能更先湧現出來。看著青峰慌亂退後了幾步、轉身離開的背影,赤司只是咬了咬下唇,試圖站起身來。剛被欲望狠狠衝擊的身體還沒能按照意思行動,他有些踉蹌地撞上身後的木階踏板,盛著清酒的琉璃盞跌在地上碎開來,濺起星點光芒。

突然就失去了溫度的陽光穿透森林,在地面上交相閃爍。赤司低下頭,一地的琉璃像是破碎了的夢,輝映出無數個他自己苦澀的笑容。

 

做為千歲的貓又,赤司看過很多很多個冬天。在妖物群居的山稜之間,眼前的同類會咬穿旅人的咽喉,純白的深雪一次又一次濺上鮮血。年復一年。

然後那些人的遺骸會被丟棄在山谷之間,森白的肋骨間叢生荊棘,開出妖氣催生的薔薇。每一次看見那種緋紅的色彩,赤司都微微垂下視線,眼睫像是在霜冷的風裡積了雪,沉重得讓他不願意再一次抬起來。他想自己大概是族群裡的異類,居然會對據以為生的狩獵產生排拒,甚至罪惡的情緒。

於是他離開了,選擇不再吃人,躲進了森林想著就這樣慢慢等待死亡。然而那天青峰猝不及防地點燃了他的本能,隱忍太久的飢渴瘋狂地延燒起來,他只能耗費更多精力來壓制殺戮的欲望,與之相對的是開始加速往盡頭流逝的生命,讓他覺得自己幾乎要虛弱到產生幻覺。

積了雪的冬日裡,鮮血在寒風中凍結的香氣。旅人留下的無數顱骨森冷地彼此對看,空洞的眼窩裡爬出艷紅欲滴的薔薇花。那已經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他還沒有想過自己會遇見青峰大輝。

“......”

幻覺一陣一陣地漫漶又消散,赤司勉強眨了眨眼,視野重新聚焦時發現自己還在森林裡。青峰離開之後已經過了一晚,眼前是接近破曉時分的幽暗。植株和草葉的邊緣柔軟地模糊在陰影之中,晨露從憂傷低垂的菌類邊緣滑落,淺淺地積成一窪。

身後是自己待了很久的木屋,紙燈籠像是他第一天掛上去那樣靜靜懸在屋檐。他沉默地看過每一個角落,在心裡無聲道別。他知道青峰肯定會回來這裡,但他不願意冒著危險和他再一次見面。

思考著自己該不該留封信給青峰、承認自己其實就是他怕得要死的貓妖時,赤司微微勾起了唇角,但最後他還是決定什麼也不留下來。他試著想像過青峰知道真相時嚇傻的表情,或是被欺瞞了這麼久的憤怒或不甘心。但是,不管怎麼想,腦海裡浮現都還是遇見以來每一次、青峰坐在樹隙灑落的流光裡,對自己露出明朗笑容的模樣。

 

第二天青峰還是回到了森林。前一天赤司的樣子依然再清晰不過地烙在腦海裡,但是比起恐懼,更多的似乎是自己也說不明白的在意。包夾著更複雜而晦澀的、無法輕易放下的感情。

彷彿昨天的異變不曾發生過,森林裡寧靜得如同一江春水無波。青峰走著走著就突然覺得恍惚,像是看見了自己第一次來到這裡時做的那個夢。

似乎也不是夢,因為當時的場景此刻就正虛幻又真實地展現在森林盡頭。流光穿透葉隙,水一樣地潑灑而下。眼前是燦爛無聲的白色幻境。

赤司就坐在如水的陽光裡,猶似少年的眉眼靜好無憂。蜷在他懷裡的小貓半瞇起眼,一下一下舔舐著爪子。樹葉淡淡飄落,把整個世界都襯成寧謐的風景。

想說的話很多,但青峰突然就不知道要怎麼開口。他往前跨了一步,小貓聽見他踏碎落葉的腳步聲,尖翹翹的耳朵警醒地動了一下,赤司就跟著抬起頭來。不曾歷經時光撫觸似的澄澈視線對上他的,略長的前髮掩映了底下欲語的溫柔。

然後他微微地笑了。似乎還說了些什麼,但青峰突然就看不清他的表情。虛幻和真實一瞬間失去界線,森林裡的聲音和風都破碎。

流光,清酒,木屋的台階。搖曳的紙燈籠和燭焰,空氣裡淡淡塵飛。已經分不清楚自己踏足的領域了,過往和現實的風景飛速流動,像是被不均勻地切開,再重新連綴。無聲交錯的光影之間,小貓從赤司膝頭一躍而下,青峰慌忙用視線去追。

垂掛的枝葉影影綽綽,看不見去向的小徑如同他第一次踏進森林。小貓的形影轉瞬間消失在林木之中,等他終於像驚醒一樣驀然回過頭,原本的地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像是赤司和他在那個夏夜遇見的一切不過是從未存在的一場幻夢。

……

青峰有些怔忡地站著,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做,像是心裡突然就空落落地失去了什麼。小貓明明就消失了,卻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遠處輕巧踏過落葉,回過頭看了他最後一眼。

 

鮮紅的尾巴擺過森林盡頭,頃刻間虛實交錯。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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