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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赤】餘燼光年(下)

#和蛐蛐的聯文,她美到我無法直視的上半部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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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

駒子敲在棋盤上的聲音清脆響起,對手吃掉了剛從他手中搶走金將的桂馬。赤司微微揚起唇角。

中招了。

他抬起手,把飛車拉到第一段,深色的和服袖襬輕柔拂過座蓆。接下來只要利用先前發動的總攻擊巧妙逆轉形勢,大約再過二十步,眼前的對手就會發現不只是折損掉銀將那麼簡單的事情。就算玉將被保護得密不透風,他也會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走。

就算面對的是年初才在名人順位戰中以全勝成績重返A級的對手,還是一如既往注定會勝利的對弈。拿下這場之後,他就成功衛冕王座的頭銜了。如果明年擊敗龍王戰的頭銜保持者,就能寫下史上最年少的五冠紀錄吧。

攝影機的鏡頭對準了盤面,無數目光都屏息盯著局勢的變化。沉默的空氣裡有緊繃的因子開始聚集,計時器一點一點地算著流逝的秒數。和寂靜的室內徹底相反,落地窗外的傾盆暴雨模糊了繁華的車流和光影,激烈的風切變像是能讓整座都市碎裂開來。

雪亮的閃電劈了下來,一眼之間照亮了城市的樣子,看上去像是影影綽綽的淒厲鬼城。震耳欲聾的雷聲跟著響起,就在那一瞬間,赤司倏地抽緊了瞳孔,感覺心跳不規律地掉了一拍。胸口深處激烈地顫動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驀然抽芽,叢生出無數黑暗的花蔓。棘刺扎進心臟最柔軟的地方,毒液的邪惡香氣讓他幾乎窒息。

“……”

雷聲的餘音迴盪著逐漸遠去,窗外暴雨不斷。眩暈感和冷汗一起冒了上來,他突然覺得無法呼吸。

——怎麼回事?

大概是查覺到他的不對勁,對手從棋盤上移開視線,稍微瞟了他一眼。赤司閉上眼輕喘了一口氣,試著從莫名襲上的焦躁裡平靜下來。有不安的漩渦在擴大,幾乎吞噬掉他。

就在同時,聚集在對弈雅間外等待賽果的記者突然騷動了起來。透過拉門上華麗的鑲嵌玻璃,看得見掛著耳麥的人掏出平板連線,或是匆匆抄寫下什麼。震驚的表情從消息中心向外擴散開來,逐漸變大的瀾漪一圈圈重疊再激盪,掀起滔天浪潮。有記者在對彼此不敢置信地大聲問話,赤司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但能再清晰不過地看見某人說話的口型。

“——失事了?”

 

夜色已經籠罩了山脊的森林,大雨中的空難現場像是混亂的煉獄。直升機成束的燈光來回掃視,到處都是抓著對講機呼叫彼此的搜救人員。工程的相關部門正在準備吊掛機體殘骸,架設鋼纜的機具運轉著發出聲音。

赤司的和服已經溼透了,不斷落下的雨水似乎帶著重量,把他的髮梢和衣襬都沉沉地往下拖。他就這樣一個人站著,像是被遺棄在無光的海底最深的地方。

似乎有人哭喊,他卻聽不清晰。周圍的人員正在尋找FDR,指揮官對趕來的上級淋著雨進行報告。通聯紀錄顯示塔台原本希望能進行迫降,雷擊卻造成了通訊頻率的失靈,飛機才會在近郊墜毀。斷線之前的定位離東京太近,似乎是正機師竭力操縱失控的系統、避開了人口密集的都心,才沒有造成更嚴重的結局。

大雨熄滅了飛機墜毀時造成的火勢,卻也持續降低搜救的能見度。機首的殘骸終於被發現已經是深夜了,吊掛起來的金屬扭曲得怵目驚心,赤司踉蹌往前走了幾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看見什麼東西。雨水模糊了視線,到處都是幽暗的影子,沉重的夜空和烏雲裡,看不見那種暖暖璀璨的金黃色。

身後有人大喊著什麼扯住他,不讓他靠近駕駛艙的殘骸。赤司恍惚盯著眼前的大雨,突然就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一天。那個人也曾經這樣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回面前。

 

彷彿已經是比遙遠更遠的事情。那時候他還更年輕,腳下是用一次又一次耀眼勝利砌起來的梯級。做為赤司征十郎,打從有記憶的那一刻起,他就走在這樣的階梯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害怕隨時踩空一次,就會墜落到底下無盡的黑暗之中。

在沒有人看得見的地方,他用跌跌撞撞的摸索學會堅強。那麼、那麼拼命地,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站穩,不讓自己墜落下去。可是,在第一次幾乎嘗到敗北的那一天,他感覺腳下的階梯頃刻開始瓦解。曾經存在的奇跡崩毀了,從靈魂深處裂解的另一個人格徹底爆發。轉身離開的同伴,和不再記得怎麼微笑的自己。

世界坍塌的預感。歧色的視野深處是連自己都看不見的動搖,像是下一秒就要失重那樣。

可是那個人拉住了他。蜜金色的瞳孔裡還帶著不確定,卻盛滿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還有更複雜的東西。赤司還能清楚記得那天黃瀨是怎麼樣跑上來抱緊了他,湊在自己耳邊試圖安撫的聲音還帶著沙啞哭腔,卻那麼溫暖,像光。

——我並不是涼太所稱呼的【小赤司】。

——我喜歡小赤司,不管是怎樣的小赤司……都喜歡。

然後光織成了網,一張一張地拉住他。急速墜落的預感消失了。

不該出現的卻步和恐懼,還有被隱忍在最深處的東西。連自己都相信藏得很好,可是那個人看出了他幾不可見的動搖。帝王的鎧甲出現了裂隙,黃瀨就是從那裡直接擊碎了他偽裝的堅強。赤司征十郎從來就沒有懷疑過自己的勝利,但生命裡只有過那麼一次,在黃瀨涼太太過純粹而熾烈的情感面前,他潰不成軍。

赤司怔怔地抬起頭,黃瀨的聲音就正好在他耳邊再一次響起。明明還帶著濃重鼻音,眼前的少年卻努力地對他微笑,金色的眼瞳透出迫切的保護欲。像是在水裡勾上一點流光的蜜,連帶著他的聲息一起盪漾開來。

“……我喜歡你。”

黃瀨沙啞地說,彷彿這就是足以解釋一切的原因。他抱著他,微微顫抖的力度傳遞過來,卻莫名地讓人安心。那麼拼命地、拼命地,希望傳達的東西。

所以,快要掉下去的時候,就握住我的手吧。

我在這裡

 

夜色沉沉地壓下來,搜救員的聲音和動作連綿成幽暗形影,聽在無法辨識話語的大腦中像是無意義的白噪音。眼前是永無止盡的破碎分鏡,每一幕都是不快樂的灰暗結局。

赤司麻木地抬頭,隔著雨看上去,夜空似乎很遠又很近。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反而讓他清晰又殘酷地記起很久之前,那個人收緊了手臂抱住他的溫度。像是所有壓抑的情緒在那一瞬間才徹底潰堤,空落落的胸口頃刻湧現出過分龐大的悲傷。他突然就想,飛機失控前黃瀨肯定是盡了所有的力氣才讓失事地點轉向,帶著他每一次認真起來的時候,那種沉穩而堅定、難得成熟的表情。可是他也許就像當初的自己一樣,就算偽裝得再怎麼冷靜,心裡還是會害怕。

這一次,黃瀨墜落的時候,自己卻沒有辦法拉住他。

 

只不過是一天之前的事情,短暫如同餘燼裡幾點星火徹底失去溫度的時間。黃瀨在起飛前給赤司打了最後一通電話,兩個人之間隔著流光滿溢的日界線。

“吶吶小赤司,我這趟回去會在日本待久一點哦,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去晴空塔玩!啊,還是你比較想去明治神宮?”

“都可以,但明天是王座的頭銜戰,我現在該掛電話休息了。晚安,涼太。”

“誒,等等,再講一下下嘛……”

赤司幾乎都要看見眼前一只金毛犬耷拉下耳朵的樣子,但話筒彼端的自家戀人沮喪了兩秒立刻再接再厲地振作起來。

“反正小赤司肯定會贏吧,那我回去的時候就用衛冕的獎金一起去吃飯!要訂你最喜歡的那家料亭哦,當作慶祝奪冠的——”

“等一下,為什麼是用我的錢去吃飯?我好不容易贏了,不是應該你來請我嗎?”

“才不是好不容易呢,小赤司你絕對會贏的啊!就像之前那樣輕鬆搞定!”

“不,我的重點不是那個……”

漫無邊際的瑣碎話語,卻能連綴成平淡的幸福。就算在對話停頓的片刻裡,被愛著的感覺依然填滿空氣。終於不得不掛電話的時候,赤司聽見黃瀨的聲音稍微低了下去。

“不過,無論如何,明天就能回去了呢。”

明明是撒嬌一樣的聲音,卻能感受到莫名的寵溺。赤司還記得那時候自己是怎麼握緊了手機,不自覺地為了戀人的話語微笑起來。是啊,明天就能見面了——這種期盼對方回來的心情簡直像是青春期,那麼傻氣,那麼單純,幸福被實實在在地捧在手裡,讓人難以置信。 

“——吶。”

然後黃瀨再一次開了口,帶著暖暖的嘆息。那是他們之間最後一句話。

 

好想見你啊,小赤司。”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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