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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赤】煙華葬_04

#歌詞來自紅玉いづき的《あやかし飴屋の神隠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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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繪提灯】

 

側殿的和室裡沒有薰香,卻縈繞著綠茶淡雅的氣息。瑩白的瓷杯邊緣只上了一抹釉色,濃重的綠色調讓人聯想到霧氣彌漫的森林,被風嵐翳蔽的沉鬱天空,欲雨的湖面上倒映著山和樹影。

茶杯底下壓著一張素白的傳單,上面介紹了神社即將舉辦的夜行祭。墨色的筆跡剛硬工整,當初青峰知道這是実渕的字時還嚇了一跳(他認為人妖的字體也是走陰柔路線的)。夜行祭的獨特傳統,是祭典的前幾天會先在神社發放燈籠,讓祈福的民眾彩繪、或寫上希望實現的心願。畫好的燈籠會被懸掛起來,在祭典的終末燒掉,似乎這樣能象徵上達天聽。 

和式紙窗的外側,神官和打工的巫女都忙著招呼來領取燈籠的訪客,或是引導帶著孩子的家長在殿前設置的屋台彩繪提燈。一連好幾天,神社的前殿都洋溢著人潮的愉快談笑,和孩子們興奮的叫聲。 

門廊邊的木格窗柵內,一層透白和紙隔出了兩個人的靜謐空間。潔白的小瓷碟裡磨好了松煙墨,色盤上是濃麗飽滿的顏彩。青峰趴在榻榻米上盯著眼前的紙燈籠,皺著臉苦思該畫些什麼圖樣。想了很久也沒得出結論,只好無聊地抬眼去偷瞄赤司。 

赤司倒是端端正正地坐著,疊蓆上開展的和服衣襬像是淡色的花。從青峰抬臉仰望的角度,正好能看見他蝶翼似的睫毛安靜垂下。似乎也還沒決定該畫些什麼,他就這麼提著蘸了朱砂的毛筆,抿著唇露出認真思考的模樣。 

偌大的側殿裡,只有一方暖陽斜斜穿越窗紙,切出界面模糊的柔軟的光。篩落的時間在光影夾縫中無聲流轉,空氣裡飛著淡淡塵埃。只是一時無話的靜好時光也沒持續太久,就在青峰終於下定決心打算畫只小龍蝦的時候,理應正在前殿忙碌的実渕突然拉開了紙門探進頭來。 

“小征?” 

他低聲說。赤司同時露出明白和微微厭煩的表情,還是站起身來走出了門外。兩個人的影子映在紙門上,青峰當然沒可能壓抑住好奇。他輕手輕腳地湊到門邊去,就聽見実渕擔憂的聲音。 

“剛才你家裡派了人來哦。雖然很委婉,但是意思就是,他們希望你儘快回去……” 

畢竟漵歲剛結束,很多地方的妖氣還沒安定,如果你不待在本家裡掌守的話還是會有些騷亂的——隔著門又刻意壓低的對話已經聽不大清楚了,在青峰努力地試著弄懂他說什麼之前,赤司就冷聲打斷了對方的話。 

“那種事情讓千尋處理。” 

実渕的聲音似乎不大贊同,但赤司稍微抬高音量,強硬地說了下去。 

“在弄懂他留下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意思之前,我不會回去的。如果大輝還是沒法想起來——” 

“……會不會,其實根本就跟他沒關係呢?” 

“我不覺得。他離開之前只去找了大輝一個人,只是,我不知道他想說的到底是什麼……” 

他的聲音還是很平靜,卻不知不覺又帶上了那種壓抑的感情。青峰咬緊牙關。 

如果自己能想起來就好了。 

咫尺之隔的門外沉默了下來,他悄悄離開門邊,瞥見赤司出去時隨手擱下的燈籠。上面就像初始那樣未著一色,只抹了一筆朱砂。幾乎像是能從奪目的色料本身透出來一樣的、那個人心裡隱忍的強烈情感,濃豔到幾乎刺痛他的眼睛。

 

※ 

名為夜行的祭典,在逢魔的黃昏時刻展開。 

幫実渕把燈籠都掛好後,青峰就跟著赤司在攤販屋台間四處晃悠起來。隨著天色向晚,鳥居下湧進了更多人潮。入夜的祭典上,幾乎每一個角落都填滿了甜美而喧鬧的氣息。 

衣香鬢影跫音雜沓,赤司就走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但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身在熙來攘往的道中,他單薄的背影卻莫名地顯出孤獨。青峰突然就覺得,要是自己一不留神,那頭微微翹起的紅髮就會淹沒在人群裡,轉瞬消失無蹤。 

穿越射飛靶和面具的攤位之間時,幾個少女嬉笑著從青峰身旁經過。他側過眼,薄荷色的浴衣袖襬就從他身邊擦過,拂來帶水的荷香。八重菊的吊片髮簪在挽起的髮上搖曳,她們的笑聲錯落在輕巧的屐齒之間,清脆如同銀鈴。 

——拍拍,拍小球。 

就在那一瞬間,青峰突然在她們的輕笑中聽見了歌聲。孩子那樣清脆而稚嫩的聲音,奇異的音韻低迴宛轉,宛如模糊浮光。 

——小球的庭院,庭院的下方,狐之森……

他猛然回頭,走在身後的少年有些驚詫地看著他,手裡還晃著一小袋玲瓏的金魚。透過袋裡晶瑩搖盪的水波,他似乎瞥見後面的人群裡有張狐狸面具隱約閃過。純白漂亮的狐狸,尖俏俏的耳朵內緣是桃色的,眉眼間繪著緋紅的彩妝。 

狐狸面具轉瞬間就消失了,祭典上的樂音掩蓋了那個歌聲。交織的光影恍然如同錯覺,他慌忙伸出手,拽住一步之遙的赤司。 

“喂,你聽見了嗎,那個——” 

急切的一句還沒問完,不知道為什麼他就突然打了個冷顫。彷佛迎面吹來的風直接穿透身體,帶來不合時節的詭異寒氣。 

……夏夜的風有這麼涼嗎? 

他有些驚疑地停下話聲,赤司卻笑了出來。覺得冷是吧,他說。 

“因為今天是夜行祭啊。” 

就算存在陽界裡,妖物和人類之間也會有隔絕的界線。人群的煙火氣息會讓妖物衰弱,過量的妖氣也會對人體造成影響,所以大部分時候它們都會乖乖待在自己的領域裡。像綠間身上那種擅自打破限界、出來作亂的妖物,就會被赤司家之類的管理者暫時封印。 

“……” 

好吧,又是妖怪。遇見赤司後,好像不管聽到什麼異次元的東西都不能覺得奇怪了。青峰默默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但是,夜行祭就是它們惟一被允許離開限界、到人類之中遊樂的時間。如果只是短短一晚的話,妖氣對人類也不會有太大的傷害……頂多像你剛才那樣,覺得空氣有點涼吧。” 

——

等等,不對吧!青峰瞪大了眼睛,有點涼個鬼,這意思是現在路上塞滿了妖怪嗎!  

“呃,那它、它們現在在做什麼? ” 

不會有東西正趴在我背上吧——當然青峰想到一半就不敢想了。赤司微微睜大眼看著他,說不上是嘲弄還是驚訝。 

“你想知道?不是害怕嗎?” 

“——” 

“不過,如果你真的想看也不是不行……那,來吧。” 

赤司似乎誤解了他沉默的意思,也可能是以為他害怕了,乾脆順勢惡趣味一把。其實青峰本來沒想答應的,有些東西還是不要看得那麼清楚對心臟比較好;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赤司對自己攤開掌心時,他還是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 

有些時候。 

看著赤司沉默的側臉,青峰總會覺得這個人明明就在身邊,卻離自己很遙遠。像是咫尺之間隔著無法完全看透的陰影,映在他眼裡的景象,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所以,就算對即將看見的未知事物依然感到恐懼,他還是握住了他的手。如果真要說為什麼,大概也只是希望能稍微觸碰到那個映在赤司眼底的、太過遙遠的世界吧。 

 

※ 

就在他收攏掌心的一剎那,視野裡不知名的屏障突然裂解開來。像是曾經存在的幻象被撤掉了那樣,妖異的風景開始一點一點變得清晰。如紙透明的蝶翼在裂隙裡散開,彷佛從水底看上去一樣幽柔的寒色調,水色盛滿空氣,流轉出接近瑩藍的浮光。 

青峰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水面的微光越來越亮,無盡湧出的蝶影像是離亂的花瓣翩翩旋舞,藻草的綠和魚鱗的銀。不成調的美麗旋律。 

——天天,天之守。天馬的庭院,庭院的看守,生田守…… 

清脆的歌聲再一次響起來。間雜在祭典的樂聲裡,卻如同光束清晰。映入眼底的景象終於徹底明朗,青峰愕然發現面前穿梭的人潮似乎轉眼翻了倍,定睛細看才能發現熱鬧的攤位間似乎不再只有人類。它們就這樣走在挨簇的人群裡,形體各自妖異。 

“——” 

青峰倒抽了一口氣。在他還沒來得及驚呼出聲之前,赤司就搶先壓低了聲音警告。 

“別叫,大輝。剛剛是誰說想看的?” 

就在同時,有一尾形似金魚的妖物從他身邊悠然遊過。周圍的空氣瀾漪一樣蕩開,輝耀出冰冷的金色流光。青峰慌忙退後,赤司卻像是覺得很有趣一樣向著它抬起了右手。妖物的尾鰭從他指間輕柔掠過,宛如一把紅綢羽扇迤邐拖開。 

——天天,拍小球……小球的尾二羽,庭院的看守,狐之守…… 

接二連三地有妖物從兩個人身邊經過,一路灑落的朦朧光霧沁出點點寒氣。眼前的景象虛幻又真實,空氣中交織著光影的歌聲。彷佛日與夜的邊界被打破了一樣,祭典上的火焰明滅閃動,曾經存在的界線模糊在柔軟的光色裡,他們就站在兩個世界交會的斷面之間。 

百鬼夜行。 

 

“剛才那是深汐……看見前面烤團子的攤位了嗎,煙霧裡的那東西叫作煙魅;吹口琴的女人旁邊是知歌,跟在小孩子後面打轉的是十七葉。也有化成類似人形的……啊,比如那邊,那個叫作蛐蛐。” 

赤司隨意看著周圍的妖物,像是想儘量不嚇到他一樣,介紹的聲音也放得輕描淡寫。青峰呆呆地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過去,本來還以為會看見蟋蟀人形化之類的,沒想到陰影裡居然坐著個深色和服的美人。妖冶的氣質,眉目如同輕淡描出的一卷水墨畫。彷佛籠在縹緲的霧氣裡一樣,那張和人類極其肖似的白皙面容顯出某種霜冷的美感,半透明的長髮和黑色和服與其說成蛐蛐的翅膀,感覺更像蟬翼的紗。 

像是意識到他的目光,妖物斜斜挑過墨黑如星的鳳目,看了他一眼。 

就算她臉上毫無表情,青峰還是一瞬間有種被勾了魂的錯覺。他呆呆盯著那雙魅惑的黑色眼瞳,感覺它們幾乎能像漩渦一樣洶湧地吞沒他。腳底踩著地面的觸感開始變得虛無,彷佛整個人都要被吸進去的幻覺持續了好幾秒,直到赤司冷淡地咳了一聲,把他拉回現實。 

“大輝,化成女形的妖物一般不喜歡人類盯著她的胸看——” 

“……等、等等,誰看胸了啊!” 

“是嗎,我只是以你平常的行為模式來判斷而已,如果誤會了還真是抱歉。” 

當然青峰從他臉上完全看不出抱歉的樣子,只好嘁了一聲。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總覺得周圍的空氣似乎越來越冷,說不上很暖的溫度從赤司握著他的掌心裡傳遞過來,卻微妙地讓人安心。 

一開始的震撼過後,奇形怪狀的妖物看著也沒那麼可怕了,習慣了反倒還挺有趣的。青峰幾乎是有些入迷地張望著周遭,就在他湊向屋台旁的燭焰、想把裡頭的東西看得更清楚時,身邊的赤司突然就把他往自己拽了回來。 

“最好別太靠近那個,大輝。” 

他沉聲說。搖曳火光映在他眼底,融出深邃的赤金色。 

“在夜行祭上,火焰就是連接限界的橋樑……所以它們會從火焰中來臨,祭典的最後也是透過火焰回去,雖然是以燃燒燈籠的形式進行。總之別太靠近火就是了,你可能會撞到突然跑出來的妖物之類的。” 

“哦……” 

青峰有點傻眼。原來前幾天神社裡純真可愛的孩子們都被欺騙了嗎。 

“你的意思是,這什麼什麼祭典說許願要畫燈籠燒掉只是表面上的理由,是因為把這些東西——呃,妖怪,送回去的時候需要火所以才——” 

赤司笑了。他直視著面前的虛空,像是想觸摸並不存在那裡的東西一樣輕輕伸出了右手。 

“不,任何事都不會是沒有意義的,大輝。就算是沒辦法實現的願望好了,許願這件事本身還是會帶來一點點希望,讓人能夠相信……啊,等等。” 

他突兀地停下來,像是感覺到什麼一樣伸手往後頸摸去,再收回來時掌心裡就多了一隻小巧的妖物,大概是剛剛跑到他身上去的。外形看上去像是一只漂亮的搪瓷娃娃,它似乎也沒有想跑的意思,就這麼乖乖地坐在赤司手上,對兩個人眨了眨緋色的眼睛。 

“這個叫作絳。它會靠近紅色的地方,大概是因為我的頭髮……” 

赤司看著它說。青峰好奇地探頭過去,伸手戳戳他掌心裡團成一小球的絳。大概一下子戳得用力了,它露出不高興的表情,蹙著眉鼓起小小的臉頰往他吹了一口氣。從指尖直竄進身體的冰凍寒意嚇得他慌忙鬆手,赤司噗哧笑了出來。 

“大輝,你身上溫度太高了,它會不舒服的。” 

“……呿。” 

剛被妖氣直接攻擊的指尖還是冰的,青峰不情不願地收回手,看著赤司輕柔合攏掌心,把絳放到自己肩上。妖物露出好奇的神色往左右看了半晌,蹭了蹭他的紅髮又跳到旁邊的攤位去,似乎是因為最邊上擺著一排鮮紅的蘋果糖。 

青峰盯著它看。光滑的糖殼表面是晶瑩的冰紅色,剔透欲滴。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記憶深處浮現,卻像蛛網一樣纏結著沒法散開。無論怎麼也想不起來的徒勞讓他覺得頭腦都開始隱隱作痛,赤司已經往前走了幾步,兩個人的手還握在一起,輕扯的力道讓他不解地轉頭回來。 

“怎麼了?” 

青峰用力吐出一口氣,像是想擺脫什麼一樣搖搖頭。糾結的記憶又消失了,像是水裡滴進墨色。 

“沒事。呃,你想吃蘋果糖嗎?” 

赤司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不解地歪了歪頭。 

“那是什麼?” 

“……啥?你沒吃過?” 

這也太誇張了——青峰剛想表示自己有多麼驚訝,就想起來這個人是沒有正常童年的。他張了張口又合上,還沒想出該怎麼正確回答,赤司突然就啊了一聲,指著前方架起的高臺上空。 

“你看,要開始了。夜行的提燈式……” 

青峰抬起頭。懸掛起一整排的彩繪燈籠在風中彼此輕碰,挨簇的色彩間是無數斑斕祈願。臺上的巫女燃起第一簇火苗,青峰聽見周圍開始騷動,祭典上的樂聲略微低了下去,仰望的人們期待地屏息。 

鮮紅的火舌卷過燈籠,開始一盞一盞地延燒。但臺上似乎突然起了強風,剛燃起的火焰又被轉眼吹滅。人群裡零星響起失望的驚呼,青峰正想跟著抱怨,身旁的人就淡淡瞥過來一眼。 

“那個不是風,是未央。” 

“……你說人話行嗎。” 

赤司笑了出來。巫女重新燃起火炬,他們遠遠看見実渕優雅地跳上高臺,接過來點燃高處的燈籠。他的黑髮在妖物造成的風勢裡獵獵飛揚。 

“未央……怎麼說,是不希望祭典結束的妖怪。它大概以為只要燈籠不燒盡,祭典就不會落幕吧。” 

不過,再怎麼美麗的祭典,也終究會有落幕的時刻。不會終止的永恆裡不需要道別,可是這個世界不存在永恆。沒有任何祭典能夠永遠不結束。 

果然,再一次蔓延開的火焰盛大地燃燒起來。風聲被吞沒在開展的火光裡,燃燒的燈籠間接連爆出燦烈的彩色蝶翼。妖物的影子在盛大的光焰裡逐漸聚集離去,光點一樣炸開的蝶影是限界打開的異象,但圍觀的人群也許以為是煙花,開始浪潮般地歡呼起來。 

如同盛大而瑰麗的輓歌,耀眼的火焰璀璨燒燃,把夜空都染成奪目的光色。青峰聽見人群裡間雜著孩子童稚的笑聲。就算不知道事實,人們依然沉浸在祭典描摹出來的美麗景色裡,相信著自己的願望能夠實現,透過僅此一晚的幻境,觸碰到名為幸福的東西。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身邊的赤司。他的側臉像是一幅未上色的畫,顯出某種精緻而易碎的美感。只是此刻,那種蒼白如畫的輪廓被火光抹上了大筆濃艷的鮮紅,灼爍的星點在他眼裡跳動,微微飄動的髮梢鍍出了比赤紅更耀眼的色彩。 

火焰。赤司的樣子。映在他眼裡的艷色光芒—— 

蛛網一樣纏結的思緒又浮現出來。越來越濃重的墨色像浪潮打進腦海,激起深不見底的漩渦。青峰不自覺地抬手按住太陽穴,感覺有什麼東西開始逐漸浮出水面,一點一點變得明朗的過程都帶著撕扯神經的痛楚,分外入骨深刻。 

“……?” 

像是注意到他的異樣,赤司轉過頭來問了些什麼,但他已經聽不清晰。腦海裡的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像是輕笑,或是喃喃的歎息。最後的那句話一遍一遍地不斷放大。 

——幫我照顧他。 

青峰驚喘出聲。糾纏的墨色消失了。所有的畫面在那一刻歸整,像是混亂瑣碎的分鏡瞬間變得清晰。

他想起來了。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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