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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赤】煙華葬_03

【03. 三日月】

 

“你真的有看到金色嗎?”

廣闊的神社庭前,樹葉如同翎羽一樣輕柔飄落。棋盤對面的赤司懷疑地盯著他,同樣一個問題已經重覆七次了。

其實他的懷疑也不是沒有根據,畢竟青峰已經像平常那些【客人】一樣拿著他的將棋擺弄了好一會,棋面上也完全沒有出現象徵妖物移轉的漩渦圖樣。面對他的問題青峰只好第七次點頭,原本他還心驚膽跳地想著自己身上附了什麼東西,但現在的情況似乎也不是那麼一回事。

無論如何,在他眼裡這個人的瞳色的確就是兩邊不一樣。看見他再次點頭,赤司又不太高興地蹙起眉頭,像是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樣。

“可是,我感覺不出來你身上有妖物存在的氣息……”

他低聲說。這句也重複七次了。青峰在心裡暗自有點僥倖,搞不好根本沒妖怪嘛。

“也可能是你弄錯了啊,我——”

赤司立刻瞪他。

“不可能!我可是現任執掌赤司家的妖物師,你不要隨便質疑我的能力!”

“……”

這還是青峰第一次看見赤司小炸毛的樣子。大概作為某方面的首席專業人士還被質疑真的很嚴重,但青峰在努力裝出懺悔表情的同時,還是不由自主地覺得赤司一邊不高興地抬起下巴、一邊說著你太狂妄了之類中二台詞的模樣實在有點可愛。

當然赤司是不會知道他在想些什麼的。炸完毛他又繼續交抱著雙臂不悅蹙眉,像是還在努力思考到底怎麼回事那樣。

 “硬要說的話只有一種可能,有人封印了你體內散發的妖氣,讓它存在你身上卻不會造成什麼外顯的不良影響……應該是術法的運用比我更強大的人,因為不太可能有我看不出來的封印……”

“你剛不是說你是赤司家什麼什麼,呃,還有人比你強?”

“有啊,我哥哥就——”

他隨口回答,聲音在那一瞬間突兀地戛然而止。青峰沒有漏掉他眼底的失措,像是說出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一樣。周圍的空氣都僵住了,赤司異色的瞳孔剎那縮緊,找不到焦距般微微流移地顫抖起來。

“……你哥哥?”

青峰小心翼翼地問,對方的反應讓他覺得自己彷彿觸碰了什麼禁忌的的東西。赤司像冰造的雕像那樣一動也不動地盯著棋面,咬緊了唇。空氣似乎在兩個人之間凝固了。

庭前的樹葉靜靜飄落,日影的移動緩慢如同水漏凝結的刻度鐘。沉默了很久後,赤司才再一次開了口。宛如從冰層的最深處透上來,空洞冷徹的聲音。

“果然還是得告訴你吧,也許你會想起什麼也說不定。”

 

——妖物的存在是世間平衡的必須,但在陽界待久了,它們的妖氣會被消耗得逐漸虛弱,所以每十八年,存在陰陽兩界中的妖物就會透過迎陰送陽的漵歲儀式輪替一次。在這十八年間,負責執守陽界妖物就是赤司家的工作,當任家族的繼承人會確實約束、掌理,或是封印作亂的東西。

然後,每隔十八年,漵歲前夜的三日月下,赤司家就會誕生一個擁有雙子元神的孩子。

可能出於宗家,也可能來自旁枝。作為掌理妖物的世族,赤司家擁有勢力龐大的族系,同一年裡出生的孩子自然也不少,但三日月當天的孩子只會有一個。他誕生的隔天,就是剛滿十八歲的上一任三日月之子迎接漵歲的時刻。

作為赤司家剛成年的繼任者,他的能力能夠導引當天陰陽輪替的進行,但在陰界棲息了十八年的妖物進入陽界的同時,會瞬間造成過量的妖氣湧入。原本的妖物也還沒完全回歸地下之前,人間對這種還不受控制的強大能量承載有限,所以漵歲的儀式上,必須存在足以吸收掉這些過度妖氣的容器。

這就是三日月之子擁有雙子元神的原因。

其中一個元神會在漵歲當天分流掉大部分的妖氣,在承受能量湧進的同時碎裂,然後消失殆盡。留下的另一個元神會從此徹底地接管軀殼,就這樣開始執掌家族,直到下一個三日月的孩子滿十八歲為止;因為漵歲時多少溢出的妖氣依然會對存活下來的那個元神造成傷害,讓他也就只能再活過十八年。

 

盤面上的詰將棋停留在剛開始的地方。赤司稍稍停頓了下來,像是擔心青峰沒法消化一下子過量的資訊一樣。他的指尖捏著同一枚角行已經好一會了,棋盤邊上早就涼透的綠茶在拂過的風裡染出淡淡清香。

然後角行被放到了棋盤上,近乎無聲的輕響讓青峰回過神來。夏日的浮光在眼前盪漾,給人恍若隔世的奇異感,赤司描述的世界離他太遙遠,卻讓他不由自主地聽得出了神。

“……所以,你其實是兩個人?”

赤司笑了。如沐的陽光淺淺落在他似乎長年不見日影的蒼白面容上,卻顯不出絲毫暖度。

“也不完全是這樣。我換個說法吧,就好像,在我們下將棋的規則裡,可以把棋子翻過來升級。在這種情況下,一枚棋子的兩面就不相同——”

他的指尖稍稍用力,把打出的角行在棋盤上翻轉過來。

“比如這樣,翻面後的角行就升級成龍馬,但是就棋子本體來看的話,他們其實還是同一枚——雙子元神就是類似這樣的存在。我們的意識各自獨立,但軀殼還是一體的。”

不過,就像升級的前後棋子的等級不一樣,三日月的雙子也分成強勢一點的主元神和比較弱的副元神。元神的主副是在出生剎那就被決定的,大部分時候都是以主元神對外活動,或在家族裡為將來的繼承進行術法訓練。除了天生的能力之外,主元神對妖物的兼容性也會高出一些。

相較之下,副元神就像是被幽禁起來的庶子一樣,平常只是靜靜待在軀殼深處。就算在極其少數的情況下出來了,說話時自稱的方式也得和主元神做出明顯區別。打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副元神就是注定了要犧牲的棄子,是必然會在漵歲時毀滅、奉獻給妖物的祭品。遠在千年前,開始作為陽界的管理者時,赤司家就和妖物訂下了無形而殘酷的契約。

“然後,我是副元神。”

赤司低聲說,聽不出起伏的感情。青峰瞪大了眼,但赤司在他提出疑問之前就繼續說了下去。

“所以我本來應該會是被放棄的那個,你想的沒錯。可是,有一天,對我說話了。”

那是他們五歲的時候。當時,【赤司征十郎】這個身分的主元神似乎是把自己定位成了兄長之類的存在。他把副元神視為獨立的個體,在兩個人共用的深處世界裡對他露出了微笑。你就像我的弟弟一樣吧,他認真地說。

——那麼,想出來看看外面的世界嗎?

“擅自交換元神出去活動這種事情家裡是不允許的,所以我們只能偶爾偷偷地進行……我還記得第一次,透過這個身體的雙眼看見外面的那天,庭園裡下著很大的雨,但我還是覺得景色很美,什麼東西看上去都新鮮……”

他畢竟沒有主元神那麼常和人相處,說起話來也沒那麼溫和玲瓏;但他能出來的時間有限,不知道內情的人頂多感覺【啊今天赤司君看上去有點冷酷中二,大概心情不好】,也並不怎麼放在心上。無論如何,每一次能夠出來,他還是發自內心地覺得高興。

從出生起就開始倒計時著要他離開的世界。把他視為棄子毫不重視的整個家族。一切的一切多麼殘酷他都不在乎,因為還有那麼一個人願意注視著他,對他溫柔微笑。讓他能透過自己的眼睛,看見以他的身分原本無法看見的風景。

像是為他獨處的幽暗世界裡帶來了光一樣,自稱著兄長的另外那個自己。住在一個身體裡的兩個靈魂,一樣的心跳一樣的呼吸。

——你真的不想喊我哥哥嗎

——不要,我們明明是同一個人,只是你運氣好當了主元神而已。

——你喊一次,我明天去金閣寺的時候就讓你出來看看,怎麼樣?很漂亮哦,真的不喊嗎?

——唔。

偶爾也會出現類似的腦內對話。到最後他還是沒肯叫,不過主元神也只是寵溺地隨他,隔天依然讓他出來看了看金閣寺的風景。湖面的淡金色倒影映入眼底的剎那,他幾乎能感覺那個自稱兄長的元神正在軀殼深處對著他靜靜微笑。

哥哥。有時候他會在心裡無聲地叫,重複著一遍又一遍,連音韻的頓挫都爛熟於胸。哥哥。

但是,就算在心裡想過了無數次,最後依然叫不出口。他對自己的身分很清楚,再怎麼樣他們也不會是兄弟。為了讓他活下去,自己就得死。這是沒有辦法改變的事情。

並不覺得不公平,畢竟那個人已經給予了他太多東西。只是,隨著漵歲的時刻越來越接近,他就會越常想起那些曾經讓他開心的記憶。第一次看見的庭園,還有被雨霧潤濕的植株綠意。映在澄澈透明的湖面上,金閣寺猶如夢境的倒影。

他真的沒有覺得不公平。只是,一想到自己也曾經像這樣活過,就莫名地有點失落而已。

 

但是,在他以為早就被寫好的終點之前,出現了始料未及的局面。

漵歲當天,就在他準備好迎接元神碎裂的剎那,理應待在深處的那個人突然強硬奪走了意識的控制、在龐大妖氣湧進來的剎那擋在了自己面前。縱然有了首當其衝的吸收容器,溢出來的部分妖氣依然對他造成了強烈衝擊,他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重新睜開眼的時候,面前是本邸裡熟悉的景色。他怔怔看著一切在逐漸聚焦的視野中變得清晰,腦海卻還是混亂的茫然。這很明顯不是一個理應毀滅的元神能看見的景象。

“為什麼,我——

還活著?

他想問,但面前的所有人都驚愕地瞪大了眼睛。然後,看著他們的樣子,他突然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他們眼裡,辨別主副元神的方法只在於使用的自稱。他開口時用的是【僕】,但這是副元神的特徵。這是第一次,漵歲後存留下來的不是主元神——

就像是,那個人為了保護他,犧牲了自己一樣。

 

“好了,大輝,我知道現在你很想問這整件事到底和你有什麼關係……”

赤司淡淡地說。青峰正想表示同意,對方的震撼彈就毫不留情地把他炸到半空。

“事實上,你和我哥哥交往過。”

……

……

這一次青峰覺得,如果他正在喝茶的話,噴出來的力道大概可以拿去進行水力發電。他都要懷疑自己其實聽錯了,但赤司的表情明白顯示出他沒在開玩笑。

“或者,更準確地講,應該說你和【赤司征十郎】這個人交往過吧。畢竟他是主元神,可以決定這個身分要做些什麼——雖然在他控制身體的時候,我看不見他和誰做了什麼事情,但我還是可以感知到他的意識和心理變化。總之這種事是瞞不過我的,所以他很快就承認了。”

——其實我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這樣啊

——你好像不太高興?

——沒有,你喜歡就好。她是品格高雅的人嗎?

——呃,這個,他是男的。

我也不知道他的品味怎麼回事,但他說他喜歡你——赤司冷淡地說,反正你們就是在一起了。

“……”

青峰呆呆地強迫自己回過神來。其實從開始到現在,赤司的每一句話都讓人難以置信,但似乎也找不出不信的理由,畢竟他就是失憶了,忘記的部分也有可能就是這件事情。

他突然就想起幾天前,他在神社的後殿醒來時的場景。

你不記得我——我是說,我的長相了?】

我以前沒有和你說過話。】

那個時候,看似矛盾的兩句話,現在似乎突然就有了合理的解釋。赤司一開始吃驚的原因很明顯,畢竟當時他還不曉得青峰剛撞了頭狗血地失憶,所以照理來說,他不該不記得自己戀人的長相。但是,就算外貌一樣,和青峰交往的【赤司征十郎】卻是平常對外互動的主元神;所以,作為副元神,現在的這個赤司的確沒有和青峰說過任何一句話。

“也就是說,我真的跟你——我是說,跟你的身體,不,跟你哥在一起?”

“當然是真的。你還對這個身體做過很糟糕的事情,幸好那時候他把我的意識趕到最深處去了。”

青峰的冷汗瞬間爬滿背脊。就算眼前的人是個不可多得的美少年,在此刻失憶的他看來,也就只是個陌生人而已。一想到自己居然對他(的身體)做過糟糕的事情——

“我做了什麼……”

赤司冷哼一聲。“你真的想知道?”

“……不,還是算了。”

青峰立刻就怂了。他一邊迴避赤司明顯鄙夷的眼神,一邊試著讓先前的話題繼續。

“呃,總之,我們交往過,然後呢?”

不是我們,跟你交往的赤司征十郎不是我——赤司糾正他,然後才繼續開口。他的聲線稍微沉了一點,又帶上了那種壓抑著情緒的音調。

“事實上,他在漵歲的前一晚曾經出門過。還帶走了法陣裡的不知火,不過這是我事後去看才發現的……那天晚上他也同樣把我的意識壓進最深處了,所以我幾乎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事情。”

幾乎什麼也不知道。他低聲重複。

“漵歲結束之後我回房裡看過,結果他不曉得什麼時候已經把東西都收乾淨了,像是早就決定要離開那樣,只留了奇怪的東西給我——

“你是說,那個空白的棋子嗎?”

反應過來之前,青峰已經脫口打斷了他。不知為何本能地就這麼想了,問完他才後知後覺地困惑起來,但赤司眼底的溫度似乎一瞬間凍結了下去。

——你看見了?你沒動它吧?”

像是護著什麼比生命更重視的東西一樣,他的眼神透出近乎狠戾的冰冷。青峰慌忙搖頭,但赤司的神色並沒有就這樣和緩下來。像是拼命忍耐著不要失控那樣,他咬了咬牙,俊秀的臉龐微微扭曲。

“好吧。那就是他留下來給我的東西……漵歲只是幾天前的事情而已,就在我遇見你的前一天。可是一直到現在,我還是感覺很不真實。棋子也好,不知火也好,他就這樣擅自消失了,什麼也沒有解釋。”

幾乎什麼也不知道。

“可是,我知道那天他出門後見的人是你。就像是他在意識深處留下了一點點的縫隙、刻意只讓我感知到這件事而已——所以,我才會離開本邸,想要來問你。”

結果你居然昏倒在路上,還撞了頭把所有的事都忘記了——赤司沒有把這句兩個人都清楚的話說出來。他只是停頓了片刻,再一次抬起眼看著青峰。包夾著形似哀求的絕望情感,他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還要迫切而壓抑。

“他的事情——或者說,那天晚上的事,你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嗎?”

 

 

 

-TBC-

 

 

因為偶爾會有姑娘私信說繁體的文章看著有點辛苦,所以這篇搬去Gacha的時候是轉成簡體的…順便推一下Gacha的All赤圈,雖然小染在Lof也推過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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