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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赤】煙華葬_02

【02. 籠居鳥】

 

那之後青峰乾脆就三天兩頭往神社跑,反正暑假到了爸媽也不在家。

如果有個人看上去就懷著秘密、卻總是一副愛說不說欲言又止的樣子,正常人都會對此感覺火大;但當這人是個氣場強大還能時不時把妖怪具像化的美少年,青峰就實在沒法以正常的態度處理他。對赤司這種人來說軟磨硬泡大概是無效的,所以他只能試著運用不大靈光的腦袋,自己找出到底是怎麼回事。

事實上,赤司沒有也拒絕他的來訪。青峰甚至覺得,每次見了面,他都會露出那種像是希望自己能想起什麼的眼神,沉默地望著他。那種時候,他總是會本能地感覺到某種無以名狀的異常,彷彿赤司凝視的眼神正試圖穿透自己、看見更深處的另一個人那樣。

 

幾天之後就是神社睽違十年再次舉辦的盛大祭典,最近前來參拜的人也多了起來。青峰幾乎是每天都能看見被妖物附身的苦惱【客人】。

每一天被收進棋子上的妖物,赤司都會再移轉到棋盤裡封印,就像他第一次在青峰面前做的那樣。照他的說法,似乎是因為不在本邸裡所以也沒有合適的法器,只好用棋盤暫時代替。終於意識到赤司敲棋盤的動作代表什麼意義那天,青峰嚇得立刻從他面前退開三尺遠,不敢置信地瞪著那個狀似正常的古雅棋盤。

“你是說,現在那裡面住了一大堆妖怪嗎!”

“差不多就是那樣的意思。怎麼,大輝會害怕?”

赤司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樣饒有興味地抬起頭看他,眼底不明顯地閃爍出惡趣味的光芒。青峰拼命強迫自己不要轉開視線,在心底對自己怒吼了一百遍要維持男子氣概。

“誰、誰害怕了,只不過就是妖怪而已,反正關在裡頭也不能怎麼——”

“哦,那如果我說,它們是會跑出來的呢?”

“——!”

看見青峰一下子驚恐彈到房間角落裡的反應,赤司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似乎是從前並不很常笑一樣,他笑起來的樣子帶著不自在的生硬,但看在青峰眼底,還是覺得這樣比起他原本面無表情的冷漠好看很多。

“開個玩笑而已,大輝。它們不會跑出來的,除非把他們封進去的人親自再解開封印。”

他說。青峰正想鬆一口氣,赤司接下去的話又讓他再次毛骨悚然。

“……不過,本家那裡的術法陣裡,在我離開前的確是有一只妖物從封印的地方消失了,我到現在還找不到——”

青峰勉強嚥了下口水,背後的寒氣像是那只失蹤的妖物剛好出現在那裡一樣直竄起來。你大少爺的,快告訴我這也是在開玩笑……

但赤司的語氣似乎略微改變了,突然低沉下去的喃喃自語聽上去實在不像玩笑。他再一次抬起頭的時候,像是下定決心那樣壓抑而迫切地開了口。

“大輝,你從誰那裡聽過不知火嗎?”

……

那不是一個巨乳美女的姓嗎——當然青峰還沒蠢到真的這樣回答,只好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看見他明顯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的反應,赤司像是早知道會如此一樣輕輕垂下了視線。

“……好吧,沒關係。”

他低聲說。明明還是面無表情,但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裡似乎流露出了無以名狀的怔忡。彷彿找不到答案而徬徨的孩子,他的樣子讓青峰幾乎覺得心痛。

 


所謂妖物這種東西,似乎不只會直接附到宿主身上,也可能因為某些原因就只是在人身邊待著,但還是能同樣造成影響。這天的【客人】就是遇見了這樣的情況。

坐在赤司面前的女性有著一頭柔美的粉色長髮,似乎是最近頻繁地感覺到靈騷才來神社祈福。和服穿法看上去已經是少婦了,她的容色依然相當年輕——只是此刻,那張年輕的臉龐上正帶著明顯的憂愁,像是所有來找赤司的人一樣。

但在妖怪之前還有其他需要解決的問題。坐在棋盤面前,自稱桃井的她面有難色地咬著下唇。“那個,我不會下將棋……”

“沒關係,那圍棋行嗎?”

赤司淡淡地問,把正準備擺出來的棋子推回盒裡。看見她點了點頭後,赤司回過頭似乎是想尋找実渕的身影,只是四下裡張望片刻也沒看到,只好轉向青峰。

“大輝,你能去後殿把我的圍棋拿來嗎?放在上次那個房間的右牆第二個抽屜,我上了鎖,不過鑰匙在旁邊的夾層櫃裡。”

反正枯坐在旁邊也沒事可做,青峰隨口答應著站起身往後殿走去。想到這次赤司似乎是打算用圍棋來處理妖怪,他就覺得有點奇妙。

所以,不是只有將棋能用來封印啊。原來現在處理妖怪的人都是這樣給自己加buff的,真是大開眼界……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起自己幾天前問過赤司的話。

 “對了,你為什麼不直接把妖怪從人身上拿出來?還非得下局棋什麼的,我看著都麻煩。”

本來還以為是個人喜好,但赤司給他的答案倒是出乎意料地正經。他說會被妖物纏上的人多半是本身有過什麼不好的經歷,一般不會願意主動開口說明,所以他也看不出來對方身上究竟附著什麼樣的東西。能把妖物從宿主身上直接抽離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對妖物有充分的理解,另一種是本身的術法能力就強大到能夠進行掣取。

“……但是這兩項我都做不到。沒法理解的原因剛剛說過了,後面那種以我現在的能力也還不行。所以,我只能透過棋局讓妖物的特色自然顯現在盤面上、然後牽引著把它轉移出來,這樣你懂了吧。”

當然不懂。基本上任何超過三句話的說明就已經足夠讓青峰大輝頭昏腦脹了,不過那時候他還是勉強抓出了一個困惑的地方。

“等等,那個第二種……你是說你還不夠強嗎?我還以為處理妖怪什麼的都是從小就開始訓練——”

在他意識到自己的話好像有點失禮之前已經來不及了。赤司冷漠地對他揚起了唇角,像是初次相遇以來一貫的那樣,他的回答依舊帶著意味不明的複雜。

“是啊,但赤司家這一任的執掌本來其實不是我的,大輝。”

 


不過,在已經走到後殿、找到圍棋的此刻,青峰的注意力卻放到別的地方去了。從抽屜裡拿出黑白棋和沉重的棋盤後,他突然不經意地發現自己的指尖抵到了什麼東西。一瞇著眼往昏暗的抽屜裡看,他就發現角落裡還有個盒子,放在最深處的地方。

……

那是一套將棋的駒子。和赤司平常用的很像,打磨過的圓潤邊角和淡雅的木質色調。但是,只要任何人看過一眼,都會知道這套棋子有明顯的不對勁——

等到青峰發現自己已經離開太久、匆匆把將棋推回抽屜深處趕回殿前時,還是對那套怪異的將棋感覺難以釋懷。既然離開家裡的時候還隨身帶著、來到這裡也慎重推進抽屜最深處藏好,八成是對赤司來說很重要的東西吧。

可是,那是一套空白的將棋。每一枚駒子上面,都沒有任何刻過字樣的痕跡。

 


“……!”

發現自己手中的白棋出現異變的同時,桃井五月正不敢置信地盯著盤面上剛犯下的錯誤。

雖然不敢說自己對圍棋多麼擅長,但知道規則的人都不可能犯下這種基礎的失誤。就像是剛才落子的她其實正被什麼操控意識的東西牽引著、才不由自主造成了這樣的局面一樣。

然後,就像往常那樣,在她顫抖的指尖底下,白棋表面浮出了淡淡灰色的圖樣。看上去像是一座石塔,但青峰也不很確定。也許因為對方是女性,這次赤司凝視著棋子開口前,似乎稍微遲疑了一下。

“你之前,有孩子吧?”

他斟酌地說,但是有沒有遲疑造成的效果還是同等顯著。桃井幾乎是一瞬間就紅了眼圈,有點看不得女生哭的青峰只好別過臉去。

“可是,沒有生下來……”

她低聲說,細柔的嗓音微微顫抖。

“醫師說,因為……子宮外孕的關係……不拿掉的話,連我……也會……”

像是終於說不下去了,桃井哽咽著咬緊下唇。赤司沒有露出同情的樣子,似乎也沒有安慰她的打算,再次開口的聲音卻放得溫和,像是此時此刻正從葉隙間折映而下、柔軟拂撞在黑白棋面的淡色陽光。

“那麼,最近出現在你身邊的靈騷,大概就是那個孩子造成的吧。聽過三徒川畔的賽河原嗎?”

白棋上的石塔像是有生命一樣,在朝陽裡流轉出冷冷的色調。剔透的交錯。

“一般相信,夭折的嬰靈前往黃泉之前,會聚集在這個河原上……為了懲罰他們先父母而死,必須不斷堆起石塔來供養自己的雙親。可是石塔快堆好的時候會被惡鬼推倒,就這樣一再循環,直到地藏菩薩伸出援手為止。”

靜靜描述著另一個領域的赤司,看上去幾乎像是不存在現實裡的人。青峰出神地凝視著他的側臉,感覺自己幾乎能從他眼裡看見那個遙遠的世界,還有群聚在浩渺的三徒川畔、點綴荒蕪的徒然憂傷。

“但是,也有另一種說法。就像被鎖在籠裡的鳥一樣,孩子的靈體會被父母的執念束縛住,所以才沒有辦法安心離開。你的孩子會出現在你身邊,除了想祈求幫助,大概也是希望你能不再悲傷……”

桃井終於顫抖地捂住臉哭了起來,原本捏在指間的白棋跌落在地上。依然清晰浮現的石塔上,帶著早逝的嬰靈拼命希望能夠傳達給母親的、來自冥界的訊息。棋子底下的暗色泥壤之間,新綠的苔正準備萌發。生與死的交替。

“……所以,就先去給地藏菩薩祠獻個花,從今天開始試著振作起來吧。”

赤司淡淡地說。

 


“話說,為什麼這次還可以用圍棋?你不是都把妖怪封在那個將棋的棋盤裡?”

桃井離開之後,青峰幾乎是立刻就提出了困惑很久的問題。赤司正在收拾棋盤,黑棋在棋盒裡彼此輕撞,沙沙的聲響像是薰風拂過松林,或是層疊的海浪。

“因為她身上沒有妖物需要吸收啊,大輝。那個孩子沒有附在她身上,只是在周圍造成靈騷、試著引起她的注意而已——”

結果他一個問題還沒解釋完又被打斷了。

“等等,這樣也很奇怪吧?我剛剛就想問了,為什麼你知道是孩子的問題?”

摸不著頭腦的反應總是很能取悅高智商的人,赤司輕聲笑了起來。他對青峰示意了一下棋盤角落還沒收拾掉的部分,上頭就是桃井發現自己不知為何犯下了失誤的地方。

“以大輝的腦袋應該是沒法理解專業術語,所以我講白話一點吧。在圍棋的規則裡,如果要活棋的話,需要兩只眼睛——也就是說,在這裡的局勢上,只剩一只眼的棋子乍看之下還沒死,但最後是不可能活的,就像她那個孩子一樣。不是說子宮外孕嗎?看似是活的,其實根本沒有機會被生下來。這樣你懂了吧。”

……

當然不懂,青峰總覺得自己不久以前也遭遇過類似的問句攻擊。不過,就算眼前的人一臉【你在唬爛】的表情,赤司也只是不在意地笑笑,若無其事轉移了話題。

“看不出來是正常的,因為這是我的能力……不過,說到這個,大輝想要孩子嗎?”

青峰覺得自己如果在喝茶的話大概會一下子噴出來。

“你、你幹嘛突然問這個!那種事情還——還早得很吧,我都還沒對象——”

要不是膚色的關係,意外純情的黑皮大概早就把臉脹紅了。赤司偏著頭看他,似乎是覺得很有趣的樣子。

“真的沒有嗎?”

“——”

青峰的臉已經要燒起來了,但這一次赤司沒有再等他回答。像是問出口了之後才突然想起什麼一樣,他輕輕別開了目光。

“沒有就算了。”

 

青峰的體溫本來就偏高,自從發了那場高燒後,他身上的溫度似乎就不知為何變得更高了。明明沒什麼不舒服的症狀,但有時候摸摸額頭連自己都覺得實在火燙。和他比起來,赤司的體質就顯得異常寒冷,根據本人的說法似乎是因為常常接觸妖物,所以就這麼被陰氣影響了的關係。

那天青峰只是好奇地想去握下他的手,看看到底有多冰涼。就在赤司沒料到他會突然抓住自己、略顯慌張地試圖把手抽回來時,青峰就被他的力道扯得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然後——

“等一下,你想對小征幹嘛!”

按照強大的莫非定律,當某人因為意外而壓倒另一個人的同時,就絕對會有第三者湊巧把門打開。一聽見端著和菓子走進後殿的実渕這樣驚叫出聲,青峰就知道自己肯定要糟糕。

……

等到扯出各種理由終於把抓狂到夜叉化的神官給打發走了,只剩兩個人獨處的偌大空間裡,赤司立刻恢復到一臉惱怒的樣子,像是全身都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恐怖氣場。可怕的沉默一點一點地壓迫下來,青峰立刻開始知趣地沒話找話打破尷尬。笨蛋在面臨生命危機時也是可以變聰明的。

“我、我說赤司——”

“做什麼。”

太好了,雖然聽上去還是沒好氣的樣子,但至少沒有不願意回答。青峰告訴自己這是好現象,一邊絞盡腦汁尋找話題。

“這個……呃,有了,其實我一直想問,那些被附身或是附近有妖怪的人,是怎麼知道要來找你的?”

赤司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蹙著眉頭拿起実渕剛送來的落雁。似乎也不是要吃,只是想讓自己不要直視青峰而已。他耳根上的紅暈還沒完全退去。

“……因為妖氣影響的關係,那些人通常會遇見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為了安心也會來神社參拜吧。這樣的話自然就會看到我了,不是嗎?”

“不是,我的意思是,就算看到也是看過就算了吧,他們怎麼知道要走過來找你?你只是在這裡下棋而已,又沒有擺個【專業解決疑魂雜鬼】的牌子——”

“如果一個人看起來很奇怪,任何人都會覺得好奇,所以就會不自覺地靠近吧。”

“你是說你看起來很奇怪嗎……我覺得,呃,挺正常的啊。”

至少赤司長得還像個人吧,奇怪的東西應該要像之前的無梢那樣——雖然話題是自己先開始的,青峰還是被搞得莫名其妙了。赤司理解似地微微揚起了嘴角,一邊伸手按住自己的左眼。

“可是,在那些人看來,我的左眼是很奇怪的顏色哦,大輝。一個人身上的妖氣越強,在這裡看見的顏色就會越亮。突然看見有人的雙眼顏色不一樣,不是很奇怪嗎?如果看見金色的話——”

後面說些什麼青峰已經聽不進去了。他愣愣地眨了眨眼,盯著面前的赤司。

可是,沒有看錯。就算再怎麼眨眼,看見的景象都沒有改變。打從第一次見面開始、自己面前那張漂亮而不真實的容貌上,赤司的左眼就閃爍著明亮到近乎妖冶的金色光芒。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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