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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赤 ‧ 黛赤】君與太陽死去之日_01

各位七夕快樂ww賀文也不知道要寫什麼就來填之前的點文了, BGM

 

#把 @晴空之下世界中央 點的AI梗和 @一罂 的黛赫放在一起了,可是AI有點深奧我無法參透所以文裡出現什麼東西都拜託不要科普它們

#架空向,前半部僕司視角,稱呼上僕司是【征】、俺司是【赤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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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side-

 

那天征做了一個夢。

事實上,那大概不是夢,只是在偶然恍神的時刻裡產生的某種錯覺而已。他是從來不做夢的——但是那時候,也許是因為錯覺裡的情節感覺起來太過真實的緣故,他的確覺得自己做了個夢。

無論如何姑且稱之為夢吧。總之,在那個夢裡,他和赤司一如往常地結束了每日例行的棋局。最後是他贏了,這麼一來兩個人對戰的勝利次數比就變成了913:914,所以明天想必得換赤司贏吧。

“果然是中盤那記1-六桂逆轉了局勢嗎……不過,明天我會贏的。”

赤司凝視著盤面笑了笑,接著做出了和他的預想分毫不差的宣言。征只是不置可否地動手收拾棋盤,眼角餘光裡他瞥見對方站起身,拿過披在椅上的西裝外套。

“你要走了?”

“嗯。等等還有個會要開。”

身為財閥的年輕少主,赤司的“開個會”絕對不只是字面意義上那麼簡單。征一邊想著晚上也許又得幫他處理會議後增加的工作,一邊目送赤司擺了擺手轉過身離開。手工訂製的皮鞋似乎連踩過地面的聲音也沉穩而優雅,他沒有回頭,一如往常。

但是,就在征重新低下頭、繼續把將棋駒子收回盒裡的時候,對方規律的腳步聲裡出現了微妙的不和諧音。

伴隨著冰冷的短暫輕響,有個小小的東西從赤司身上掉了下來。征本能地瞄過去一眼,看見那是個小小的銀色組件,掉在光滑的地上滾了兩圈,被晶石平面反射出冷硬的光芒。

財閥旗下的相關企業裡也涵括了近來火紅的仿真機器人科技,他立刻從組件的外型判斷出那是可以傳遞信號、主導動作操縱和觸覺的流體傳感器。大部份都是螺釘鎖死的,但也有些型號會設計成特殊構造,只要知道特定角度就能輕鬆拆下。這東西通常是安裝在機器人身上大約耳後的部位。

裝在,機器人,身上——

他慢慢抬起頭,視線從那個東西移到赤司的背影上。那是不可能的,他想。赤司是人類,這個事實他比誰都清楚,可是赤司不會隨身攜帶一個機器人的組件。

然而赤司沒有停下步伐,像是並沒意識到身上掉了東西一樣,他若無其事的背影突然就讓征感覺陌生得可怕。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動作,卻似乎在轉眼間就帶上了機械化的冰冷——只要有了懷疑的開端,就算原先篤信的一切要崩毀也能夠很快。

那一瞬間,他突然發現。

眼前這個人之所以能夠過分完美的原因,其實他早就已經懷疑很久了。

“——哥哥!”

在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之前,他已經脫口叫住了他。這個鮮少喊出口的稱謂讓赤司頓了一頓,接著他微微回過頭。

“怎麼了?”

他的聲音裡沒有明顯波動的情緒,逆著從門口透進來的光,征也看不清楚他是怎麼樣的表情。讓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片刻之後,他終於生硬地開了口,感覺幾乎要認不出自己的聲音。

“……你的傳感器掉了。”

他低聲說。

 

莫名其妙的夢境,或者說逼真的錯覺,就到這裡結束了。

幾乎是在回過神的同時,他就清楚意識到了自己正獨自待在房間裡的事實。眼前自然是空無一人,地上也沒有掉落任何東西。他怔怔地凝視著面前的昏暗虛空。

為什麼會做這種夢呢?或者說,為什麼會認為赤司其實是——

事實上,在作為人類的基本前提下赤司並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他會對他說話,溫柔地微笑,睡眠和用餐之類的起居作息都一切正常。真要說的話,總是面無表情地待在中控室或研究部裡、整天說不到一句話的黛千尋看起來還更像機械,事實上征還偷偷覺得黛那種接近銀白的淺淺髮色的確帶著無機質的光澤——不過那是不可能的。不論是赤司還是黛,他們都不是機器人。無庸置疑。

可是,不曉得從什麼時候起,他偶爾就是會這麼覺得。接著這種想法出現的次數越來越頻繁,讓他開始不由自主地注意起對方在某些時刻裡的異常。像是名為人類的偽裝稍微滑落了一點點那樣,在那種時刻裡,赤司會流露出並不那麼像一個人該有的、帶著溫度的樣子。

一開始只是在某些無可避免的交際場合上,征在電視的轉播鏡頭裡看見正裝出席的赤司。他的應對進退永遠完美而得體,彷彿連微笑也是公式化的弧度,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經過精密的算計,像是他和他對弈時下的每一步棋。那種時候,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氛圍總是冰冷得可怕,像是隔著一層毫無破綻的玻璃殼,冷酷的眼神讓人幾乎感覺不到生命的氣息。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

只是,隨著兩個人共處的時間越來越久,他發現自己也越來越常看見赤司那種不對勁的樣子——不,也許並不是赤司不對勁的時刻變得頻繁,而是因為他開始不由自主地注意起對方的一舉一動、於是那種樣子被他看見的次數也變多了。

這種時候,他就會想起彷彿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大概就像你的哥哥一樣吧——赤司是這麼介紹自己的,即使他們並不是世俗所謂兄弟那種從小一起長大的關係。他們第一次看見對方的時候,赤司就已經是做為財閥準繼承人對外活動的身分了。幾乎不能再被稱為少年的年紀,娃娃臉上過分精緻的眉宇還是給人某種秀氣的感覺。

“初次見面……我是赤司征十郎。”

這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句話。十八歲的赤司微微揚起唇角,筆直地看著他。

“總之,大概就像你的哥哥一樣吧。能叫你征嗎?”

 

就像那時候的感覺一樣。明明正在微笑著,他凝視自己的眼神卻不帶一絲感情,冰冷如同無機質的赤色晶石。自從那之後,兩個人共處的無數日子裡,征只有一次看過他卸下那層冷靜的面具、笑得幾乎泛出眼淚的樣子——他很喜歡那種樣子的赤司,彷彿沒有生命的瓷娃娃突然得到了靈魂那樣,赤司在他眼前笑起來的樣子帶著真實的溫度。在漫長的漫長的時光裡,那是唯一的一次,征對赤司其實還是會展露情感這件事感到了稍微安心。

但也就只有那一次了。這一天的夢境終於讓他徹底看清,自己其實並沒有因為那一次的特例而被真正說服。彷彿積累了很長一段日子的在意逐漸扭曲、變質成某種近乎篤定的恐懼,而那場夢就是恐懼具像化的結果。

夢境裡,那個傳感器掉落在地上的聲音像是幻聽一樣不斷響起。征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窗外的地平線上是即將沉落的太陽,夕暮的天空濃艷得像是要燃燒起來,這個時間赤司應該已經回來了吧。

……

通往赤司書房的長廊他走過很多次,但從來沒有一次像這樣帶著矛盾的心情。衝動又遲疑地,彷彿連他自己也不確定究竟該不該過去。你不會是機器人吧--難道要這麼問嗎?再說,就算真的能夠問出口好了,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敢聽赤司給出的答案。

大概就像你的哥哥一樣吧赤司曾經這麼對他說。

……為什麼是“大概”呢?

從來沒想過的問題,似乎在此刻才突然開始清晰浮現。跨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被不知名的動力驅策著一樣急切,但同時又有某種東西下意識地拉扯著阻止他前進。三步,兩步。就在這種無以名狀的混亂情緒裡,他還是站到了赤司的門前。只剩下最後一步。

【請出示權限。】

同時做為研究中心與赤司私人住所的這棟建築裡,幾乎所有的出入口都裝設了驗證的系統。在感應到征的同時,預設的機械語音就平板地做出了提醒。

一旦被感應到了,有人來到門口的信息就會同時傳送給房裡的赤司吧。已經不能回頭了。征沉默地抬起手按上辨識面板,當電子解構的流線光芒隨著他的身分確認浮現,房門就在光影變化中無聲地開了。

“——”

赤司就坐在辦公桌後方,彷彿征的出現在他意料之外一樣,那雙赤色的眼瞳裡閃過不明顯的詫異。但接著他就淺淺笑了笑,表情回到若無其事的平靜。

“怎麼了?這種時候來找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簡直一模一樣,征想。怎麼了——夢裡的赤司也是這麼問的。完美而冷靜的,一如往常的聲音。

“……我做了一個夢。”

他低聲說。明明是掙扎了很久的話語,脫口而出卻只用了極其短暫的時間——但這句開場白造成的效果的確異常明顯。赤司幾乎是瞬間就抬起頭,像是微微吃驚或懷疑著他接下來會說出什麼一樣。

這樣的反應——

是正常的嗎?

征不由自主地退後了一步,赤司這種可以說是過度反應的樣子立刻就刺激了他潛意識裡拼命想要迴避的懷疑。異樣的沉默瞬間籠罩下來,就在緊繃的氛圍開始一點點膨脹、突破臨界值之前,赤司移開了眼光。

“這樣啊。是怎麼樣的夢?”

再次響起的聲線帶上沉穩溫柔,彷彿剛才他眼裡的動搖不過是從未存在的錯覺。有那麼一剎那,征突然就覺得,也許一切都只是自己胡思亂想。他盯著赤司,稍微有了點開門見山的勇氣。

“……你不是機器人吧?”

 

……

如果這個時候赤司輕鬆地失笑出聲,然後告訴他這一切的確只是他胡思亂想,那麼一切就結束了——然而他並沒有得到預期的回應,眼前的赤司再一次沉默了下來。如果說剛才他眼裡只是閃過了微微的動搖,那這一次他的表情就像是徹底凝固了,彷彿聽見什麼不敢置信的事情而震驚得無法思考那樣。

——

征感覺空氣似乎都凍結了,有什麼東西從腳邊一點點地冷上來。

漫長的死寂持續了幾乎像是一世紀,接著赤司終於很慢很慢地抬起頭,微微地對他笑了。不知道為什麼,征感覺自己在他的微笑裡看見了一閃即逝的絕望,冰冷而寂靜地,像是在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地死去那樣。

但他說出口的話卻出乎意料。

“……過來。”

赤司輕聲說。像是溫和的命令,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征以為自己應該要遲疑,腳下的動作卻幾乎是本能地走了過去。三步,兩步。似曾相識的場景,只是踏進房裡之前和現在是完全不同的心情。他沉默地走到赤司面前。

赤司輕輕把椅子往後滑動,離開自己的辦公桌站起身來。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出雙手輕柔地捧住了征的臉。幾乎像是要給他一個吻那樣迫近的距離,指尖碰觸到他耳邊的紅髮。

——

有那麼幾秒,赤司就只是這樣靜靜地站著。他的呼吸柔軟地拂在征的面容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貼近的距離傳遞過來。征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就靠在自己胸口,一下一下地鼓動著。那麼溫暖而真實的。

氣息,溫度,還有心跳聲。生命的存在。

赤司的證明。

就在那一瞬間,無比確切的安心感如同溫暖的潮水瞬間包圍而上,讓征幾乎說不出話來。先前的懷疑轉眼煙消雲散,剩下對自己居然會質疑這種事實而生的感慨和微小的罪惡感。

……怎麼會懷疑這個人是機器人呢。

果然夢裡發生的事也只不過是夢而已。八成是自己最近積累了太多壓力才會產生幻覺吧。

“這樣安心了嗎?”

彷彿感受到了他放鬆下來的心情,赤司微微噙著笑意抬起眼看他,一邊順手把他略短的前髮掠到耳後。就算剛被自己的弟弟質疑不是人,他的動作也似乎並沒有責備的意味。征有點不自在地垂下眼。

“……嗯,對不起。那我走了。”

他稍稍往後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準備就這麼轉過身離開。就在那一剎那,赤司突然低聲叫住了他。在那裡有什麼東西扭曲地變調了。

“等一下,征——”

接下來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下一秒,赤司還放在他臉龐邊的右手就瞬間往下一轉,某種東西被硬生生拆掉的聲音跟著清脆響起。因為近在耳邊的距離而被放大的聲響顯得異常空洞冷徹,征一瞬間瞪大了眼,卻再也做不出這以外的任何動作,簡直像是操縱動作和觸覺的機能瞬間消失了那樣。

操縱,動作和觸覺的——

“你的傳感器掉了。”

赤司淡淡地說。他隨手一拋,剛被他拆下的銀色元件摔到地上,輕而冰冷地響了一聲。

 

喀。

兩個人之間維持著剛才的距離,赤司的臉龐還近在眼前。可是,不論是前一秒的微笑也好,遲疑也好,短暫到幾乎像是不存在的絕望也好,都已經徹底消失了。征感覺到對方的眼神再次變得不帶情感,像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只是更為冷酷。深不見底的。

“——”

剛從自己耳後拆下的元件就掉在眼前的地面上。他沒有辦法退後,或是做出任何其他動作。明明想要說話,卻連聲音也發不出來。空氣像是被沉默一吋一吋地浸泡過,然後赤司轉過身去,背對他按下了桌上的通話分機。

“把黛千尋叫來。”

征聽見他冷冷地命令。書房的落地窗外,夕陽從地平線邊緣一路潑灑著妖冶的金紅色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映得很長。

……

然後他終於想起來了。

在他一路走過長廊、踏進赤司的房裡之前。在那場夢之前。在所有的事情之前。一切的起點。

——與其說想起來,不如說是在剛才短暫的時間裡一度錯亂的系統程式被重新修復了。暫時失效了幾分鐘——也許是半小時,從他眼前出現了那個近似夢境的幻影開始——的指令代碼再次開始運作,被恢復還原的資訊像潮水一樣湧進中央處理器,讓他的核心速度幾乎反應不過來。

他的核心。那一瞬間,彷彿所有的認知都回到了該有的位置上。在他胸口裡跳動的不是人類的心臟,而是徹徹底底的科技結晶。

 

【機器人誕生的目的都源於需求。】

這是在四分之一世紀以前,人工智能的研究突破了當前瓶頸、徹底擬真的機器人科技開始快速發展的時候,科研院和挹注資金的企業合作提出的其中一段宣傳文案。

【機器人誕生的目的都源於需求。孤獨的人需要陪伴,忙碌的人需要協助,身分重要的人需要護衛】——

於是高度擬真的類人機械開始普及。戰鬥的型號、家務處理的型號、用來做奇怪事情的型號,全都無一例外地在輸入必經的最後一道程序後展開工作。就算要變更主人,只要刪除原先記憶體的內存資訊,再重新進行認證、寫入辨識指令後覆蓋核心,就能繼續使用。

但征是特別的存在。是只為了赤司一個人,才誕生的替身。

在赤司十四歲那年,當時家族企業的總長、也就是赤司的父親,在出席一次會議時被暗殺了。國內的所謂財閥就算在二戰後的GHQ解體政策中被迫解散,還是以交叉持股等方式維繫著原先的財閥形式,在金融業外也積極介入政治、媒體、重工與新興科技產業;赤司知道就是如此龐大的影響力與地位,才會讓自己的父親被盯上。

征就是在赤司認知到這件事後想出來的解決方法。在正式成年、接下位置之前,赤司找上了科研院裡一個年輕科學家,讓他為自己打造了一個出席危險場合的替身。當然大部分的突發狀況赤司自己也能處理,只是極其偶爾,聽見商界又有重要人物被襲擊的消息時,他就會生出無論如何必須確實做到萬無一失的感覺。

那個科學家也曾經問過類似的問題。

“你為什麼一定要個連智能都設定成和你一樣的複製人偶?我可以做個保證無敵的戰鬥型號給你,當作護衛帶著不就好了。”

“那樣的話我有大輝就夠了啊。我想要的是——”

想要的究竟是什麼,他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也許真正的原因連他自己也說不明白。

青峰大輝是赤司從小培養起來的近身護衛,但是很多私人場合裡出席者沒有辦法讓帶著武力的保鑣貼身隨行。在這一點上,征能做到的事和青峰就不一樣了——事實上,一開始他還不叫作征。那時候他還沒有名字,只是先用核心的造材編碼取了代號,暫時叫作5985072。

包括那個科學家和赤司從自己手下找來協助的尖端團隊,知道他存在的少數幾個人全都對這件事簽下了封口的契約。雖說在科學家的要求下,製造過程從頭到尾只有他負責擬定主導,其他人協助的只是終末階段的檢驗,也就是所有機器人都必經的最後一道程序審核。

征誕生之後,赤司把財閥旗下其中一座研究中心的頂層改建成私人住所搬了進去。整個團隊也跟著調動到他身邊工作,除了就近監視他們的保密狀況以外,也能隨著時間過去對征的形貌進行細部改動,或是在他的狀況異常時立刻調整。

不過,開始運作之後,征幾乎沒有出現過異常。不得不說那個科學家的確是赤司看上的人,他只花了不到四年的時間,卻做得很完美。

在當時的科技發展下,高階的仿真機器人就已經長得很像人類了,但征被徹底模擬赤司雕琢出來的容貌依然細膩得讓人驚嘆。同時,為了在出席宴會時也能像真正的赤司那樣若無其事地喝上幾口酒,他的身體也是以特殊素材打造、足以模仿人類機能的核心容器。

在必備的戰鬥能力和足以處理高度資訊的智慧之外,征身上還安裝了很多赤司原本認為沒必要的中二功能——比如說,有幾次他代替赤司拜訪商戰對手時,只是趁著和對方握手之際瞄了眼幾公尺外的辦公桌,就瞬間透視抽屜裡的文件掃描分析,然後拿走了人家的商業機密。很多企業疑神疑鬼地以為手下出了洩漏情報給赤司財閥的內賊,但其實不是那麼一回事。

在收到線報說有人想對赤司家少主不利的宴會裡,征會用著和赤司一模一樣的外貌出席,當對方的手下在他一個人走到暗處時撲上來,他就按照系統設定好的戰鬥本能把人輕鬆滅口。而真正的赤司會接手出現在宴會上,裝作只是去了趟洗手間回來,對著以為他理應剛被殺掉的仇家舉起酒杯,欣賞對方瞠目結舌的表情。

於是就這樣,他們以從來沒有輸過的姿態站上了商戰沙場的頂端,人們敬畏地仰望、談論、給赤司財閥冠上不動的帝王之類中二的封號。

“有征在真是太好了。”

偶爾赤司會微笑著對他這麼說,雖然比起一個兄長表示誇獎的樣子,他看起來更像是在對征的性能做出滿意的評價。不過,就算他的眼神裡並沒有太溫暖的意味,征還是會認真地接受這句話。機器人不會思考太多不相干的事,但每次赤司對他這麼說的時候,征就會想起他們的初次見面。想著他們開始以這種奇妙的裡外身分生活的那一天,還有未來無數個也將如此度過的日子。

【——初次見面,5985072,我是赤司征十郎。】

在他的製作徹底完成,第一次正式地重新啟動時,出現在面前的赤司是這麼對他說的。和此刻一樣溫和卻冷靜的微笑,不帶情感的眼神。

對主人的認證指令。然後,是用以識別的關係定位——

【總之,大概就像你的哥哥一樣吧。能叫你征嗎?】

 

夕陽如血,書房地板被流進窗戶的暮色染成了曖昧緋紅。征在記憶中止的片刻間呆呆站著,理應流暢運轉的核心依然一片混亂。

從做了那個夢開始的、這次的系統異常,在暫時恢復運作之後似乎並沒有稍顯緩和的跡象。相對地,當一度停止運行的過往信息突然大量地逆向回溯,他突然感測到了某種從來沒發生過的狀況——

有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帶著資訊反彈的力道狠狠打了上來。那是在更久遠的時候、他第一次和赤司見面之前,就已經在他的核心裡被封鎖到最底層的記憶。大概是因為這次信息回流的力度太強,所以連最深處的資訊也被一併扯了出來。

征突然發現,赤司並不是第一個和他說話的人。

他當然知道那個科學家的名字和身分,畢竟走在研究中心裡偶爾會碰到面,他的定期維護保養也多半是由對方執行。那個人是自己的製造者——但他對他的認知也就是僅此而已。

然而此時此刻,從記憶深處湧現出來的,卻是遠比他以為的更複雜的東西。在更早之前,在他被這個人打造出來的那幾年裡,他們共同相處過的記憶。

彷彿曾經封印的東西被瞬間解開了那樣,冰凍的部分一下子融化崩解,洶湧地淹沒了他。

 

“5985072,目前位置WGS座標數值X139.716265,Y35.665703,啟動時間確認。”

當時是還沒被徹底完成,也還沒有名字的他第一次睜開眼睛。出現在面前的青年問了句“知道自己是誰嗎”,於是他自動做出了如此的回應,平靜而流利的聲音讓他自己都微微嚇了一跳。那時候他還不曉得,自己之所以會有這種類似驚訝的情緒,是因為封閉情感的指令還沒被寫進他的核心。

面對他的回答,眼前穿著白色研究服的青年點了點頭,淺淡的髮色和眼瞳給人一種不輕易表露情緒的感覺。

“嗯,至少聽覺和語音功能看起來沒什麼問題了,那再來就讓你說話的樣子更像人類一點吧。首先……大概要從內建資料庫的口語化用詞著手,我再去讓技術部的神谷處理一下音源……”

青年的話已經變成自言自語了。他聽不太懂意思,或者說他的機械智能足以聽懂每一個字,但不曉得對方究竟打算做什麼。不過,在弄清楚之前,做為機器人的本能設定還是讓他決定先進行認主的步驟。

“請提出身分與辨識關係,進行認證相關程序作業。”

“啊,那個就不用了。先把我的臉跟名字掃描記憶下來吧,不過我不是你的主人。”

“……?”

面對他近似困惑的反應,影薄的青年攤開手掌繼續解釋。

“兩年前,赤司家花了很多錢請我來工作,總之我應該……算是你的製造者兼設計師吧。如果進度評估沒有出錯,那麼今天開始你應該就可以在清醒的狀況下自主行動、讓我隨時觀察了。雖然一直把你維持在啟動狀態有點浪費能源,不過赤司在這方面不會太勤儉節約的。”

也許是很少一口氣說這麼多話,青年稍微停頓了下來。

“總之,5985072,一直到我能把你完美地交出去之前,我們還會共處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想每次都念這麼一長串數字,所以姑且取個代稱吧。我該怎麼叫你?赤司2.0?”

赤司。在對話裡已經第三次出現的人名讓他本能地感覺到某種重要性。彷彿看穿了他的在意一樣,他的製造者聳聳肩,露出了依然公式化而淡漠、卻意外讓人安心的淺淺笑容。

“不用緊張,你以後就會見到他的——說到這個,反正那群人也總是少爺少爺的喊他,那我就叫你小少爺吧。”

以後就請多指教了,他說。我的名字是黛千尋。

 

那之後他們的確共處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就算剩餘的兩年在乍看之下並不太久,以他微秒計算的高效率來看依舊相當漫長。

黛原本是隸屬國家科研院的,但為了5985072的計畫,赤司直接把人給挖角到自己名下的研究中心裡,還改建了附實驗室的住所給他。只要他認為合理,儀器和材料經費全都毫不猶豫地供應,用黛的話來說就是“像開了個滿員的後宮一樣讓人滿意,雖然裡面住的全是福澤諭吉”。

於是兩個人——或者說,一個科學家和他的機器人——就這樣展開了奇妙的同居生活,雖然他們的互動模式和世俗定義的所謂同居似乎有著微妙的不同。每天早晨的問候是對語音功能的反應測試,傍晚到樓頂花園散步則是為了再對他的步伐動作進行細部調整,直到完全看不出機械行進間特有的生硬。

因為黛堅決主張的關係,幾乎沒有其他人插手5985072的製作,所以他們兩個能夠交流的對象也就只有彼此而已。隨著時光流逝(或許也因為他的機能被不斷更新),他發現自己能夠越來越輕鬆地和黛相處。在科學家感嘆著“想在你眼睛裡裝個超電磁炮”的時候,他會裝作認真地表示同意,然後邊說著騙你的別傻了邊靈巧躲開,小惡魔似地笑起來。

——就像是真正的人一樣。他偶爾會這麼想。雖然在最後的指令被寫入核心之後,這段日子的記憶和情感就會消失,他還是認真記住了黛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有一次,當天的工作進度提早完成之後,他看見黛捧著本封面鮮艷的書走了過去。總是面無表情的科學家難得看起來神情愉快,還好心和他講解了一下輕小說的定義。

“嘛,其實這本一出來我就買了,只是最近總沒時間看,所以今天我打算一口氣讀完……看,光是書名就很吸引人吧,你覺得怎麼樣?”

黛一邊展示著封面上的美少女,一邊對他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怎麼樣】——這應該是要求評價的指令吧。他如此判斷著掃描了一下書名,迅速連上內建的網絡資料庫找到了相關的書評與讀者迴響。確實吸收歸納後他點點頭,運用最近學會的詞彙做出了回應。

“我覺得這應該是蠻精彩的作品,男女主角的感情最後留下了開放式的懸念結局,終章盛大的決戰場面也獲得了很多人的好評。但是,對於第二女主角犧牲自己、封印魔場的劇情,有25.76%讀者表示不滿意——”

結果那是他第一次看見這個面癱的科學家抓狂。

“你※◎△#&的不要把網路上的劇透告訴我啊!!!”

 

回溯的過往在光纖的高速傳訊中迅疾流逝,然後迎來了必然迎來的終點。那是他被完成的前夕,實驗室裡亮著冷冷的工作燈光。

“好了,這下要說再見了,小少爺……”

那時候的黛低頭看著他,一向平淡的眼神裡,顯出晦澀不明的複雜情緒。被固定在調整機檯上切掉了語音功能的他只能怔怔地看著,感覺自己的科學家似乎正努力想要微笑。那是兩年來的第一次,他在這個人臉上看見溫柔的神情。

“托你的福,其實我這段日子過得還挺不賴的。”

這是他們之間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他的視野就陷入了黑暗,感覺得到黛正從視覺開始一項項地關閉他身上的功能。當然也可以直接切掉總開關讓核心停止運轉,不過那會一下子對他的系統造成過猛的傳輸阻斷。不一定會有影響,但任何有可能對他造成傷害的行為,黛都會慎重避免。那麼小心翼翼地,如同此刻按過他身上傳感器的指尖一樣力度輕柔。

模擬人類外在感官的知覺系統被完全關閉之後,就剩下直屬核心的中樞意識還維持運行。他知道接下來黛就會輸入情感封閉的指令,清空他這段日子的所有記憶。機器人對自己的製造程序還是清楚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主能源被切斷、指令輸入的當下,出現在核心上的反應和他曾經根據相關資料做出的設想似乎不太一樣。

有哪裡不對勁——

但是,生出這種念頭的下一瞬間,他的意識就中斷了。等到再一次被重新啟動、睜開眼的時候,世界彷彿已經徹底改變。出現在面前的紅髮少年凝視著他,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初次見面,5985072,我是赤司征十郎。”

 

埋藏在核心深處的記憶終於見底了,如同高速切換的分鏡播到盡頭,就算這部電影的最後並沒有什麼快樂結局。漫漶的資訊造成了類似眩暈感的系統錯亂,征茫然地站著,然後赤司的房門再一次被無聲地打開。

走進來的那個人才剛在他回溯的記憶裡出現了無數次,卻從來沒有一次像此刻這樣,看上去陌生又熟悉。科學家淡色的眼瞳沉默在前髮垂落的陰影裡看不大清,但是他肯定知道征出了問題,而赤司發現了兩年前那天他做的事情。

……

妖艷如血的夕陽沉進了地平線下,輝耀出彷彿燒燃到極致的眩目亮芒。有那麼一秒,黛的視線對上了他的方向。逆著太陽完全消逝之前的最後一道光,征看見了他的表情。

那一瞬間。

明明不用呼吸,他卻感覺自己幾乎窒息。從初始的赤色晶石轉換而成、灌注了能源在他體內運轉的,就是這個人親手打造出來的核心。

他的胸口裡,沒有人類那樣溫暖跳動的心臟,但他卻會覺得痛。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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