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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赤】陣雨香格里拉

給油漆醬的點文w昨天考駕照的時候看著紅綠燈想出來的 引用了一句但沒寫出名字的那首詩是葉青的《低限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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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你虛度時光,比如低頭看魚

比如把茶杯留在桌子上,離開

浪費它們好看的陰影

我還想連落日一起浪費,比如散步

一直消磨到星光滿天

我還要浪費風起的時候

坐在走廊發呆,直到你眼中烏雲

全都被吹到窗外

 

我已經虛度了世界,它經過我

疲倦又像從未被愛過

但是明天我還要這樣,虛度

滿目的花草,生活應該像它們一樣美好,

一樣無意義,像被虛度的電影

那些絕望的愛和赴死

為我們帶來短暫的沉默

 

我想和你互相浪費

一起虛度短的沉默,長的無意義

一起消磨精緻而蒼老的宇宙

比如靠在欄杆上,低頭看水的鏡子

直到所有被虛度的事物

在我們身後,長出薄薄的翅膀

 

——李元勝.《我想和你虛度時光》

 

綠間真太郎在一個濱海的小城市裡當實習醫師。

和他從小生長的繁華都心不同,這裡是一座被年月鏤上了痕跡的舊城市。在昔日產業逐漸沒落的浪潮下,年輕世代多半一畢業就往東京跑了,留下來的居民雖然不算零落,但也說不上多。所以,雖然他工作的醫院是整座城市裡惟一的一間,平常的病人依然沒有到絡繹不絕。

比如此刻,他就正獨自待在空蕩蕩的診間裡。一直到下午五點前都沒有預約的患者,看起來也不會有突發的急診狀況。如果不是門外偶爾會有護理師或住院的患者經過,帶來風拂樹葉般的細碎低語或沙沙的腳步聲,他幾乎就要有種奇妙的錯覺,彷彿全世界靜悄悄地只剩下他一個人。

一如往常的日子——原本應該是這樣才對。

如果他今天早上沒有發出那封訊息的話。

……

綠間沉默地坐著,卻感覺自己其實坐立難安。手機就放在休息室的置物櫃裡,好幾次他都幾乎要站起來再出去確認一次收件匣,咬咬牙又忍住了。

收件匣裡顯示今天日期的只有短短三則訊息,他已經反覆讀到都能夠背起來。第一則是今天早上他一時衝動地發出去的。

【你最近有空嗎?】

雖然時間是不到六點的清晨,他遠在東京的戀人還是立刻就傳來了回覆,像是處理公事一樣效率驚人。綠間有點懷疑他是不是為了開某個跨越時差的視訊會議才特地早起——不,如果是赤司的話,也許是從昨晚工作到現在都還沒睡吧。

【怎麼了嗎。】

傳來的回答就像他的座右銘一樣迅速果斷。乾脆俐落的短短幾個字裡,看不出赤司是怎麼樣的想法。綠間把他的問題讀了幾遍,最後還是放棄了真正想說的話。

【沒什麼。沒空就算了,你工作忙也要注意身體,不要熬夜。】

注意身體。這種故作平靜的叮嚀已經是他表現心意的極限了。身為一個教科書等級的模範傲嬌,綠間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只是想見你一面”這種話。

那之後赤司沒有再回覆,綠間自嘲地想著他八成會認為這種沒意義的對話實在浪費時間。接下來的一整天,他都在忍不住暗罵自己怎麼就突然大腦接錯線傳了訊息出去,但是那當下他實在沒法再壓抑自己的心情。

——他們已經快三個月沒有見面了。

 

一年前。

醫學院的學生們都要先到發配的單位擔任實習醫師。原本所有人都相信,以綠間的成績,在實習地點的招募測試中絕對可以得到前幾名、選擇留在都內高級的大醫院;然而分發考核的當天早上,晨間占卜宣布巨蟹座的幸運物是【阿爾及利亞境內台爾山區最長河契立夫表層河水中的阿米巴原蟲】——

——弄得到才有鬼。綠間盯著電視如此確信,感覺一顆心沉到了地核去。

於是分發就這麼毀了。說來實在是件很不科學的事,不過事實就是如此。幸好綠間不是特別喜歡繁華或交際的人,去個寧靜偏遠的小城市過幾年日子也還算可以接受;唯一覺得遺憾的大概只有那個人的事,但他說服自己很快就會習慣。

但是,就在他已經收拾好行李,和所有親友都說過再見、準備出發之前,那個人打了電話來。帶著輕輕的深呼吸,和他記憶裡一樣熟悉的聲音。

“……我們在一起吧,真太郎。”

在話筒的另一端,赤司征十郎淡淡地對他說。

 

綠間還能記得那天自己是怎樣握著手機,以為耳朵出了問題。對方突如其來的直球讓他完全無法冷靜。

從學生時代起,兩個人的關係就曖昧地維持在戀人未滿的階段,偶爾也會出現臉紅心跳的擦邊事件,但他始終沒有辦法鼓起勇氣更進一步。於是,當他被分派到那個遠離東京的地方實習之後,他還以為這段感情會就這樣無疾而終。

沒想到赤司主動打來了電話。平靜的口氣,然後是一點也不平靜的震撼彈。在一起吧,他這麼對他說。略顯清冷的聲線還是像往常在球場上指揮一樣淡然若定,只是隔了線路綠間看不見他微紅的耳根。

……

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的沉默之後,他終於艱難地擠出聲音。臉上還有點燒燙的灼熱感,彷彿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口不對心,“……我明天就要走了。”

他以為赤司會把這句話解釋成拒絕,但對方卻出乎意料地輕笑了起來。我知道,他說。如果你沒有要走,我大概也打不出這通電話吧。

一直到現在想起來,綠間還是無法理解這整件事到底是怎麼被決定的。完全沒有告白時理應醞釀的甜美氣氛,但也許就是近在眼前的離別反而讓他們終於下定決心。雖說交往的第一天就展開遠距離戀愛聽上去實在不怎麼美好,但那之後他們就在一起了。

異地戀的維持並沒有想像中困難,就是見不到面的日子太多了一點。彷彿直接跳過了熱戀期那樣,冷靜的性格會造成情感的壓抑,太習慣冷靜的兩個人湊在一起,就會提早變成老夫老妻。綠間自然不可能天天熱線或寫信回東京,赤司的直球也只有在那天曇花一現,之後就再也沒有出口過。偶爾綠間幾乎要懷疑自己根本沒有戀人,因為交往後的日子和之前也沒差太多,只有重要的節日裡給彼此打上幾通電話,或是在他難得休假回東京時見個面而已。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是沒人需要擔心出軌問題,但是關係的構成要素並不是只有忠誠就行。再怎麼理性,談起戀愛的時候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就算是綠間真太郎也沒有例外。

每天早上,離開租住的公寓前,他總是一個人對著鏡子整理襯衫和領帶。偶爾也摘下眼鏡擦拭一遍再戴上,視野重新恢復清晰之後,他會看見鏡子裡的青年正面無表情地凝視著自己,身後是照常整理乾淨的房間。近乎偏執的一絲不亂,冰冷的靜寂。

……只有他一個人。總會以某種形式存在生命夾縫裡,莫名所以的、突然就感覺孤獨的片刻。

但是每一次,當類似的情緒驀然湧上心頭,他就會果斷地轉身出門,用接下來的約診時程把那一瞬間的動搖趕出腦海,試著不去承認自己其實也會想念,也會覺得寂寞。

 

綠間實習的醫院原本似乎是棟純白的建築,只是海風和細雨霏霏的氣候已經把外牆磨成了無法形容的暗淡色彩。乍看之下並不起眼,然而每次在下班的時刻佇足凝視,綠間總會覺得沐在黃昏裡的醫院看上去格外動人,彷彿連帶周圍的街道和行人都被抹上了年月的金灰色,顯得靜好而寧和。

……不過,他並不很想承認自己心裡這種老人才會邊泡茶邊說出的感慨。也許是在居民年齡層偏高的地方待了太久,所以他原本就保守老派的價值觀也開始暮年化了。這樣下去不行——

但那也不重要吧。綠間有點想對自己啞然失笑,大概是日子太無聊所以開始胡思亂想了。他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轉過身背對夕陽裡的醫院,準備回到公寓去。

夕陽。今天就要結束了。不知道為什麼,腳步似乎變得有點沉重。他瞄了自己的外套口袋一眼,眼神不自覺地暗了下來。毫無動靜的手機就放在裡面,收件匣的訊息還是三封。

……

大約一個月以前,他有個病人在學校裡是文學部的成員,出院之後特地回來送了張漂亮的鏤花書籤給他當謝禮。上面印著一首中文詩,他只記得最後一句是【這種日子過久了/愈來愈不明白什麼是愛但/相當愛你】。

原本他對學生小小年紀就提愛情這種事總是嗤之以鼻的,但是此刻想起來,滋味反而有種莫名所以的複雜。隔著這麼遙遠的距離,在過往的無數日子和可預見的未來裡,他的確已經越來越不明白,他們的愛情究竟是什麼樣子——

叮。

單調的來電鈴聲打破了苦澀的空氣。他瞪大了眼,還左右張望了一下周圍是不是有人接起電話,直到他終於能相信不斷持續的響鈴和震動源來自自己外套的口袋裡。

被接通的線路彼端,赤司的聲音淡淡響起。略顯疲倦的聲線卻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綠間能在背景裡聽見這座城市特有的、海風的聲音。

“來車站接我吧,真太郎。”

 

……

……

等到綠間終於從震撼過度的石化裡回過神、慌忙趕到車站的時候,出現在眼前的赤司立刻就讓他生出了隱約的罪惡感。映在西斜的暮色裡,那張比起少年時期並沒有太大改變的容貌依然端正如同精緻的剪影畫,眼圈底下卻多了淡淡的陰影,像是已經忙了很多天都沒睡好那樣。

“我——”

綠間咬住下唇盯著他。比起久別重見的驚喜或是無法置信,湧上來更多的反而是懊惱和心疼。可是,真正想傳達的東西經過傲嬌濾鏡的自動翻譯之後,大概又會變成“我又沒有叫你趕過來なのだよ”之類的話吧。至少在此時此刻,他不想讓赤司聽見這樣的台詞。

不過,在他來得及做出任何表示之前,赤司稍微抬起右手,像是看穿他在想什麼一樣制止了所有沒能被說出口的話。

“好了,我特地把今晚的會議推掉不是為了來聽你道歉的……”

隔著不知為何突然就有些模糊起來的鏡片,綠間看見他抿起唇笑了。明明熟悉、卻已經許久沒有近距離聽過了的清澈聲音,輕柔地飄散在夕暮的風裡。

“難得見一次面,我們來好好地浪費時間吧。”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是即將沉落的夕陽。

傍晚的天空顯得瑰麗欲燃,被夕陽暈染出來的橙黃緋紅全都絢爛飽滿,彷彿刷過熟透的顏彩,把疏淡的星和上弦月都襯得蒼白。在更遙遠的地方,天際線已經微微透出了向晚的墨藍,層疊積聚的雲朵依然是柔和的粉紫色。從一望無際的沙灘上看過去,只有海浪輕柔濺開的泡沫星點,還有兩個似乎堆完沙堡準備回家的小孩。

綠間記得他們是舊市街上那家拉糖舖的雙胞胎,之前感冒的時候還曾經來醫院讓他看過。小孩子面對打針總是抵死抗拒的,不過當時他努力按捺著不耐煩、好聲好氣哄騙安撫的策略似乎為自己塑造了不錯的形象;於是那之後,每次在街上遇見,他都能得到兩句嫩生生的清脆問好,外加一模一樣的可愛微笑。

不過這次他身邊還帶著陌生的赤司,於是兩個孩子似乎不敢像平常一樣直接跑過來,只是露出欲言又止的好奇神色。他還在想著該怎麼介紹,大膽一點的那個盯著赤司看了半晌後,終於鼓起勇氣開口:“……你是綠間醫師的朋友嗎?”

綠間還來不及阻止,赤司就已經稍微俯下了身,平視著兩個孩子認真搖了搖頭。

“是戀人哦。”

“——!”

明明這記直球不是正面打上來的,綠間還是一下子就漲紅了臉。像是徹底地無視他的狼狽那樣,赤司自顧自地把食指放到唇邊比了個噓的手勢,繼續對著孩子露出狡黠的微笑。

“可是,你們看,他很容易害羞,所以絕對不可以告訴別人,知道嗎?”

……

綠間只能無言地看著雙胞胎用力點頭,眼裡撲閃著得以獨享秘密的興奮光芒。等到兩個孩子拉著手跑遠了,他才瞪著赤司重重清了清嗓子,試圖掩飾臉上不自在的暈紅。

“我說,你倒是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喜歡小孩子了?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會把這種事告訴他們なのだよ,要是明天消息傳了出去,我還在這裡實習一年——”

赤司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別扭的樣子。

“我沒有特別喜歡小孩子啊,真太郎。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難道我們不是戀人嗎?”

“——”

“不過,我覺得你也不用擔心。他們都答應要保守秘密了,孩子不是相信說謊的人要吞下一千根針嗎,所以沒有問題的……”

看見綠間又被堵得語塞只能悶聲不吭地推眼鏡,赤司似乎相當好心情地笑了起來。沒有說完的後半句隱沒在逐漸低微的話聲裡,他稍稍瞇起眼,放鬆地眺望著遠方海鳥掠過的軌跡。

起起停停的海風細碎拂過他的紅髮,短暫卻並不讓人感覺棘手的沉默悄悄降臨在空氣中。綠間不由自主地側過視線,沐在海面折映出來的瀲灧波光裡,赤司的側臉看上去幾乎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靜好如同他們少年初識的無憂歲月。

沒有人再說話。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走著,凝望雲的形狀、腳邊淺紫色的貝殼和瞬息萬變的波浪。並行的足印一路從黃昏踏到入夜,直到夕陽完全沉進地平線下,赤司才有些驚異地停下腳步,看著都市裡不可能看見的燦爛星空。

“……真漂亮。”

他喃喃地說,宛如嘆息。橫亙在如水的夜空裡,輝耀的銀河潑灑出無數光點,像是銀色的金魚從天空游曳而過,開展的魚尾擺過墨藍湖面,帶著璀璨的軌跡迤邐拖開。

“是啊,不過我們該回去了なのだよ。你不冷嗎?”

綠間本能地接口,順便瞥了眼手表。感覺得到又起風了,海邊的溫度一旦入夜就開始驟降,他脫下外套想要遞給轉過身來的赤司,但對方只是微微睜大了眼,沒有回答。就在他後知後覺地開始懷疑自己的回應是不是太沒情調、在這種浪漫的星空下也許該做些什麼的時候,赤司終於伸出了手,但沒有接過外套。

他按住綠間的肩膀,踮起腳尖輕輕地吻了他。

……

柔和的海汐碎散在淺灘上,潮音一陣一陣地規律響起。綠間怔怔地站著,感覺對方清冷的氣息像海風一樣包圍住他。然後赤司終於離開他的唇,喃喃出口的低語因為把臉埋在他胸前的動作變得有點模糊不清。

“……一個人很寂寞吧。抱歉。”

伴隨話語熨進胸口的是他身上的溫度,彷彿能一點一點的暖進心底。赤司終究太理解自家戀人的傲嬌性格,還是沒讓他先說出自己其實有多想念。綠間那種個性,要他說出“我想你了”還不如讓他承認“我穿球衣超像胡蘿蔔”。

在一起吧。來車站接我。一個人很寂寞吧。明明兩個人同樣不習慣表露情緒,但在他們的關係裡,每次都願意放下堅持、主動往前一步的人從來就不是綠間。赤司能夠付出的情感裡什麼也沒有,就只有他自己而已。雖然沒有甜言蜜語或是浪漫的表現,但這就是他給他的愛情。因為相隔異地而更慎重地守護,彷彿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裡。

沒有被接過的外套掉在了沙灘上,綠間沉默地攬住他。這就是他們的愛情。彷彿用心底最柔軟的事物打造出來的國度那樣,就算偶爾出現寂寞的烏雲,下起了雨,只要這個人的溫度還像此刻這樣待在懷裡,他就能夠相信他們依然可以繼續下去。

寂寞也沒關係,等待也沒關係。當窗外的風起吹散烏雲,陣雨過後的風景還是美麗依舊,溫柔如昔。

 

回到了公寓已經很晚,但好不容易和久違的戀人見了面,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雖然綠間真太郎基本上是個冷靜自持的人,但他還是個男人。

終於結束的時候,赤司幾乎是累到連說話都沒了力氣。被他抱去浴室清理完之後,頭髮也還沒吹乾就靠在他胸前睡著了。凌亂微濕的紅髮像是散落的花,在深色的衣料上浸染出不明顯的水痕。

“……”

綠間低下頭,凝視著戀人熟睡的眉眼。摘下眼鏡的視線有點曖昧不清,但赤司的樣子映在眼裡,依然好看得讓他不由自主屏息。等到天亮,他就會趕第一班車回去,所以兩個人又要分開了吧。道別的時刻已經近在眼前,下一次的見面卻還是未知。這樣的日子還有一年要繼續。

不過,也許就是這樣了,他們的關係。綠間輕輕吐了口氣,閉上了眼睛。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想起那張壓在桌上的鏤花書籤。

這種日子過久了越來越不明白什麼是愛——

夜色深濃。他稍微收緊了抱住赤司的力道,把下巴埋進對方的紅髮。柔軟的觸感和氣息,彷彿那個淺嘗輒止的吻,被落在清清冷冷的海風裡。他幾乎覺得自己還能聽見當時的潮音,雖然也可能只是墜入夢境前的錯覺而已。

——但相當愛你。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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