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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赤】Eschatology_02

曾經青峰大輝有很多討厭的東西,比如蜜蜂、桃井的料理、還有課業學習。討厭是不需要理由的。

但是與之相反地,在喜歡某種事物的時候他可以想出千百種理由。喜歡盛夏,因為那是釣小龍蝦的季節。喜歡小麻衣,因為歐派即正義。喜歡籃球,因為——

他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為什麼喜歡籃球?

 

很久以前他們曾經在一起過。

開始的時間點大約是升上初二之前,在青峰發現自己似乎有點喜歡上了自家副隊長的不久之後。雖然一開始他壓根沒想過這種可能性的,畢竟赤司再怎麼溫和也依然是個光存在著就自然散發出距離感的小少爺;比起和這類高貴人種相處,青峰更願意把時間拿去打一場街頭籃球或找黑子桃井吃棒冰,而相對地赤司的選擇大概是優雅的小提琴或是和綠間下將棋。兩個人最合理的互動方式,就是在籃球以外毫無交集。

但是青少年時期的情感本來就不是常理能在形式上預測的事情。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糟糕的課業輔導因為他而變得可以忍受。開始期待每次在球場上他選擇傳球給自己的時候,那種紮實地撞進掌心裡幾乎能碰撞出光熱的炙燙手感。開始覺得他在圖書館等自己好不容易算出一道題的時間裡,等著等著就不小心睡著了的樣子有點意料之外的可愛。

無論如何,總之似乎是喜歡上了。

——那麼,喜歡的話,就要在一起吧。那個時候還很單純思考迴路一直線的青峰大輝是認真這麼想的。

某一次赤司好不容易讓他弄懂了早在課堂上就該弄懂的東西、點頭放他去部活之後,剛走出圖書館沒幾步路就突然戲劇化地下起了雨。在赤司對雨勢露出不高興的表情拉著他躲進行政樓中廊之前,青峰還試著說服他只是淋下雨衝到體育館其實也沒關係,但被赤司以王牌不能感冒的理由反駁掉了。

因為校園面積的關係,圖書館到球場的距離的確不能算短。但帝光號稱建築設備極其完善的第一志願中學,從圖書館到體育館之間居然沒有可以不淋濕就抵達的路徑讓青峰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不過無論如何,就像赤司說的,這種典型的夏日驟雨大概很快就會停。

——總之,就乖乖地等一會吧。赤司望著雨幕外的校園淡淡做了結論,然後兩個人的空間又安靜下來,空氣裡潤著雨水冰涼的氣息。

當某個人剛好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另一個人、而兩個人又剛好出現難得獨處的情況,那麼場面就會變得異常微妙。尤其是在多雨的季節裡,不斷落下的雨像是能把人心裡隱藏著躁動的什麼東西撩撥起來,再加上淋了雨後凌亂微濕的髮梢或浸透的襯衫之類淫亂,不,浪漫的元素——

但是,當這個人是青峰大輝的時候,場面就只會出現既不微妙也不浪漫的直球而已。在一般人都會想著先看看氣氛再行動的時候,青峰就已經沒頭沒腦地開口了。

“喂,我說赤司,做我女朋友吧?”

 

……

……

在用“你是還沒淋雨就發燒搞壞了腦子嗎”的眼神沉默打量了對方半晌之後,赤司移開了視線,像是不以為然地輕笑了一聲。

“就算不說我是男的……不,你以為你在說什麼啊,青峰。”

雖說青峰根本沒預想過赤司會做出什麼樣的回答,但他過度冷靜的反應還是讓青峰沒來由的有點不滿。在正常人的思維裡這十成九就是被發卡了,再重複一遍類似的話簡直不只是別扭而已,但是青峰大輝的思考回路和正常人是不一樣的。

“什麼說什麼——我想跟你在一起啊。我喜歡你。”

“……”

這次赤司沒有再笑了。他微微皺起了眉頭,目光流移到不算遠的對面教學樓上。一年級的某間教室窗口似乎掛著這個季節裡常備的晴天娃娃,在雨霧裡只看得見模糊不清的柔軟邊緣。

……

 

赤司再一次開口的時候,雨還是沒有停。他凝視著那個在雨中微微晃動的淡白色影子,聲音裡有某種輕淺的溫度。

像是沿著屋簷稜線滑落的雨珠一樣,稍縱即逝的某種東西。

“別開玩笑了,青峰。你只是喜歡和我打球而已吧,雖然我們好像也沒有1 on 1過。我根本就——”

如果青峰能夠稍微留意赤司泛紅的耳根,就能明白對方此刻不願意直視自己的原因。可惜在他目所能及的範圍裡,赤司用了十五年社交禮儀訓練出來的面具足以完美地掩飾掉所有動搖的表情。看著他端正的側臉輪廓青峰突然就不耐煩起來。怎麼平常冰雪聰明的小少爺遇到這種情況居然就一下子掉線了,那種故作平靜的漂亮話簡直像是含混地試圖模糊焦點。

“——所以,這樣懂了吧。”

當然不懂,但赤司剛才到底說了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青峰放棄了常理和不切實際的裝模作樣,伸出雙手抓住了赤司的肩膀低下頭,堪堪看見對方因為吃驚而睜大的眼裡映出自己理所當然一樣的表情。沁著雨霧的空氣是冰涼的,但是炙燙的呼吸壓擠掉了兩個人之間殘餘的涼意。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赤司的眼睛,低沉地開口重複了一遍。

 “我喜歡你。”

……

很久以後想起來,青峰大輝都覺得這是自己一輩子做過最大膽的事情,甚至完全沒有懷疑過自己大有被賞一巴掌的可能性。如果當時虹村修造之類的人剛好經過,他大概還會被對方的空手道修理一頓,理由是調戲他的副主將。

不過,如果的事就是並沒有發生的事了。至少在很久之後,他對那個下著雨的陰暗午後只剩下片段淡色光影般的記憶。籠上了霧一樣濛濛流動的、濕潤泥土和草葉的清新氣息。在那麼自以為是的年紀裡,被不管不顧地說出口的告白。

我喜歡你。

那麼輕易地。那麼莽撞地。那麼不成熟,卻就這樣被決定了的事情。

他還記得那個時候赤司的表情。就在眼前,赤司不知所措地漲紅的耳根像是終於讓他找回了當下的真實感一樣,在不斷不斷響起的雨聲裡,十五歲的青峰大輝終於聽見自己的心跳開始慌亂起來的聲音。

——所以,到底為什麼會喜歡籃球?

大概是沒有理由的吧,就像喜歡赤司一樣。至今他還是說不上自己到底為什麼喜歡赤司,但那就是他不再喜歡上其他人的理由。

或者赤司說的其實沒錯,那只不過是他對籃球的狂熱在還不可能懂得愛情的年紀裡投射成近似愛情的錯覺,然後弄假成真地變成浸濕青春的一場大雨淋漓。像是踏上球場的剎那肆意灑落光芒的眩目頂燈、或是運球的時候那種幾乎要沸騰起來的熱血激昂,每一次看著赤司或是觸碰他的時候,他都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炙燙得就要滿溢出來。

就像是可以灼傷人一樣,那種無以名狀的情感幾乎讓他的心臟有種淺淺地抽痛起來的錯覺。也許初戀這種事情就是如此。

但是,和赤司征十郎交往的確不是什麼太容易的事。不能公開只是基本原則,但是想找到相處的時間和機會更是讓青峰大傷腦筋。前者是因為赤司身兼學生會和籃球部和一大堆青峰永遠也沒搞懂詳細情形的工作,後者大概是赤司那種禁欲到誇張的性格使然。

有一次青峰特意在放學後溜去學生會辦公室找赤司。看看四下無人他以為至少可以得到一點福利的時候,自家戀人只是平淡地推開他。“別鬧了,青峰,我現在趕著去找學務主任——”

青峰嘖了一聲,在赤司走過自己眼前的時候不滿地伸出腳勾他腳後跟。赤司像是沒料到他會來這招一樣被絆個正著,在他踉蹌後倒的瞬間青峰就及時伸手攔住他的腰,順勢低頭吻了他一下。

“——”

當然這招只適用於反射神經發達的攻君,或者說反射神經發達並且幼稚的攻君。在赤司漲紅了臉慌亂朝四周張望的時候,青峰就得意地笑著跑了。雖然因為開溜了的緣故,他沒能看見赤司走進學務處之前不自覺地按住唇、惱怒地再一次紅了臉的表情。

偶爾也會發生出乎意料的事。

比如某一次部活快要結束的傍晚,青峰看見赤司拿著一疊資料正在和虹村說話。但是當他一如往常地翻了幾頁正要開口的時候突然輕輕抽了口氣,似乎是銳利的紙張邊緣劃破了他的指尖。有那麼一瞬間赤司的眉心因為痛楚而微微扭曲,隨即回到與平常無異的冷靜。虹村問著還好吧的時候赤司回答沒事,但是就在同時,他把溢出血珠的指尖放在唇間吮了一下。

……

看著看著青峰突然就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好了。大概是青春期的過剩賀爾蒙作祟,他意外——或者說並不意外——地發現自己居然因為這樣一點小事就被撩撥得心旌搖曳,覺得自家戀人的表情動作看在眼裡無一不帶著毫無自覺的煽情。青峰大輝此人基本上就是個變態,沒什麼好說。

這之後的很多天,像是腦袋裡的黃色顏料一缸子打翻了一樣,青峰只要一閒下來就覺得眼前浮現出赤司受傷的瞬間皺起眉頭的表情,搞得連小麻衣看著都沒以前可愛了,整天就幻想著怎麼才能讓那種高嶺之花一樣的人露出那樣吃痛的,隱忍的,稍微扭曲了的樣子。

他沒想到的是,真正看見赤司在自己眼前露出那種表情的那一天,來得比他想像中更快。

就在此刻的他們無法看見的、不久後的未來裡,什麼都已經再也來不及了的那個時候。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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