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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ver wake 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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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赤】________。

 #為了回復卿玖的留言去吧裡把這篇重看了一遍,結果發現錯字病句簡直峰峰相連到天邊OTZ為了顯示我也是知道正確的字該怎麼寫還是改了一下…舊文而已,看過的孩子就去別的地方玩吧hh 

#活動文,青赤私奔設定…原題是(11)知了+(13)樹蔭下的細碎光點+(41)扯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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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著學校球隊結束為期一周的暑期外宿訓練回到家的時候,赤司不在他的書房裡。你皺著眉在家裡繞了一圈才在後院裡的秋千長椅上找到他,他抬頭發現你回來了只是笑了笑,低頭繼續看他磚塊一樣的原文書,沒有招呼,沒有分開了一個禮拜後該出現的、你期待會出現的情緒。也許是高興或安心或隨便都好,反正不是這種赤司式神色自若的平靜。 

夏風懶散地拂過深濃蔭影,帶動樹隙的微光跟著晃起來,滾開一地羅夏克墨蹟測驗似的斑駁色塊。一個禮拜沒見著自家戀人的你突然就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心裡躁動起來。

已經到了夏末,北半球的八月還是悶熱,就連一向重視衣著嚴謹的赤司也解開了白襯衫最上面的兩個扣子,你走到他眼前居高臨下地站著就看見底下風光無限。面對這種誘惑──雖然對方並沒有想造成這種效果──如果不懂得堂而皇之接受你想你就不叫青峰。於是,在赤司發現自己看書的光線被面前的你擋了、於是抬起頭想說話的時候,你伸手抽掉了他的《Federal Antitrust Policy》。在他的不解還沒有變成不悅之前你已經把他按倒在長椅上,低下頭對他勾起嘴角。 

我回來了。你說。低沉的聲音帶著某種昭然若揭的企圖混合在夏風裡。

 濃綠的常春藤底下,秋千架輕輕地晃了晃。

 

 在搬來現在這幢房子之前你們租的是一層有露臺的公寓,你還記得那是你們剛像逃亡一樣來到美國之後的事。簽約之後付了租金你們就幾乎沒剩多少錢,但面對迫近的無情的現實,你一直視為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少爺展現了驚人的處理效率。你忘記是過了多久,反正絕對不久,他就告訴你他在法律事務所找到了工作。你還記得當時你完全不敢置信,這算什麼,找工作有這麼輕鬆? 

“……赤司,你念的不是商學院嗎?” 

“我是雙主修啊,商業跟法律本來就是分不開的,大輝。” 

赤司雲淡風輕地說,像是雙主修這種事做起來就像聽上去一樣輕鬆。似乎你還是一臉大驚小怪的樣子,他歎口氣耐心解釋起來。 

“我在日本修完學分之後就過了ABA,嗯,就是美國律師執照協會的審查,反正只要在那之前完成他們認可的法學碩士課程,這裡幾乎可以算是全美州對外國律師最開放的司法管轄區之一,允許我們無需在當地完成法學院研究課程才能參加每年的州律師資格考試,也就是說──” 

後面赤司又長篇大論了些什麼你基本上都處於放空狀態,等到他終於把那些不知所云的話講完你判斷自己應該已經一臉死樣了。然後突然降臨的靜默讓你意識到他在等你做出回應,你咳了兩聲假裝自己剛才其實有在聽。

 “這,這樣,那很好啊,所以你要開始去工作了嗎?”

 赤司笑了,說不出是諷刺還是落寞的感覺,你總覺得他似乎有點心不在焉。

 “是啊。也許還應該感謝我父親之前有讓我來拿審查資格呢。”

 他的父親。話裡的關鍵字讓你不得不注意。

 “可是,你如果在這裡用那個──AB什麼審查,算了我忘記了──的資格工作,你爸查不到嗎?他不會──

 躲得像在當賊一樣。你一邊講話一邊忍不住想。赤司又笑了。

 “別傻了,大輝。光是美國我在紐約、加州、阿拉巴馬、新罕布什爾和維吉尼亞都有律師資格,歐洲那邊如果你想知道也可以告訴你,雖然我想你應該是沒有興趣。再說我有七國語系的檢定認證,也就是說包括同步口譯、華人移民區的外語教學、翻譯,總之父親應該是猜不到我會做什麼工作的──其實說真的,大輝,清潔工也是一種我能做的工作啊。”

 其實後來他說了什麼你還是沒聽。你只覺得七國語言太恶心了,這哪來的湯姆蘇啊。

 

 之後的幾天他什麼也沒說,沒催著你快去找工作,但你的自尊總是感覺不太好。於是那天你在經過街頭籃球場的時候,發洩情緒一樣和幾個學生打了場球。原本你還有點擔心這是美國街頭、要是不小心贏了這群血氣方剛的青少年說不定當場打球變成圍毆,但結果幾次1 on 1你都贏得不很輕鬆。之後你才知道他們是附近大學的校隊選手,那天之後他們似乎認定你比他們遇過的人都強於是擅自把你變成了他們的指導教練,還說學校主任也同意了之類的請你隔天就開始去學校工作。你還拿到一紙有模有樣的聘書,上面高端洋氣地用書寫體印著Aomine Daiki。當然赤司對你莫名其妙就找到工作這件事先是懷疑然後大笑了很久。

 雖然你很會打球可是不太會教別人打,但你不擅長的資料分析或戰術規劃回到家後赤司會幫忙;雖然你皮膚很黑英語很破爛,但學生似乎都相當喜歡外國教練這種新鮮感十足的存在。還有隊上的球員偷偷塞女星寫真給你,表示教練我第一眼見你就知道大家都是同道中人,這個怎麼樣比日本的厲害很多吧。 

你想美國號稱夢想的國度其實挺有道理的,在這裡,像是一切的一切都能夠重新開始。雖然民風沒有電影裡那麼誇張的熱情氾濫開放大膽,但大部分的人都還算友善。至於兩人世界,漫長到你幾乎以為不會結束的磨合期的確沒有結束,但你們就是不知不覺間習慣了這種形式的同棲。這裡沒有賣湯豆腐的料理亭,你就開始學著做來討他開心;他被事務所派到西岸出差好幾天不在家的時候,會惡趣味地為你買本寫真雜誌放在床頭。當你們一起走在路上,偶爾異樣的眼光連赤司也開始學會不去在意。

你總是告訴自己,拋棄的東西太多,你們剩下的只有彼此而已。

但是有時候,你會在淩晨接近破曉的時分走到露臺上點起煙,像是想看見什麼一樣一個人靜靜地眺望。煙是學校裡幾個作風外放的球員推薦給你的MEVIUS,天際線的彼端是曾有過你的他的你們共有的回憶、卻再也回不去的地方。你不知道自己希望在天空彼端看見、或是想透過狠狠抽一口煙去遺忘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剛開始幾次被赤司發現的時候,在你察覺到對方貓一樣輕巧的腳步聲之前他就已經走上露臺,從後面拿走你的煙弄熄。並沒有不高興的表情,也不會問你從哪裡學的抽煙,他只會似笑非笑地看著你。“我不喜歡煙味。”

癮頭被打斷總是或多或少讓人煩躁,於是你會粗暴地抓住他像發洩一樣吻上,把人壓到地上扯開他只扣了一半的襯衣。他會喘著氣推開你說別在這裡,然後理所當然地你就把淩晨的天空與隱沒在遠處的地平線拋在身後,然後抱起他回到床上。 

說到床。 

那是你們來到這裡之後買過最貴的東西,花掉了兩個人合起來大約快半年的積蓄。床架還是訂做的,當初在工廠裡工匠問你們想要什麼木料的時候,你壞笑著說還是挑堅固點的吧,要是被震到散架了要修很麻煩。聽到你下流的話赤司的耳根微微泛紅──遇到這檔事他一向臉皮很薄──但他還是斜過眼看著你冷笑了一聲。那天你感覺得出這種久違的大手筆消費似乎讓他心情相當愉悅。

 “哦,大輝不覺得高估了自己嗎。床架又不是多米諾骨牌,一晃就散。”

他的笑帶著挑戰的意味,大約介在倨傲和逞強之間,那種赤司征十郎獨有的、總是能激起你征服欲望的表情。於是你把他攬進懷裡,在他耳邊低笑著說少引火上身了赤司,到時候就別怪我沒警告你。

然後那個被晾在一旁的工匠用力咳了兩聲。Sorry gentlemen I dare not interrupt you,他皺著眉說,but please pick the lumber first。赤司的耳朵一下子又紅了起來。

最後挑的那種木材叫什麼名字你已經忘記了,不過你倒是覺得它配上你們沙灘一樣淺色調的臥室地板還不錯看。那個被閃光波及到的工匠還以德報怨地好心推薦了某個居家品牌的寢飾給你們,說是挺軟的睡起來很舒服。

有了床的第一天赤司似乎很高興。終於能離開睡了半年的沙發──還是你自願去躺地板讓給他的──他坐在床上一邊拍著簇新純白的枕頭和被套一邊感歎果然很柔軟,少見地流露出孩子氣的開心神情。當然他的好心情沒持續多久,因為幾秒後你就實踐當時的威脅把人按倒在了才剛被他讚美過的床上。接著你發現床真的很軟,赤司被你壓著幾乎陷進裡面,讓他掙扎的動作變得相當困難。 

於是你決定你會喜歡這張床。

 

※ 

後來的後來,只要你想下床抽根煙,赤司就會扯住你的衣角把你拉回床上,用他自己代替尼古丁把你拽進沉溺的深淵裡。於是你不知不覺地戒掉了MEVIUS,畢竟這種東西打一開始就只是一種解渴似的依存,抽起來還挺淡的完全比不上另外那種誘惑的甜美濃烈。代價是才過幾個月不到,你們那勞苦功高的床架就開始在它的主人做壞事時晃出細微聲響,為此赤司不只一次惱羞地叫你把動作放輕一點。 

和煙一起被你戒掉的,是在淩晨時分的眺望。的確在這個地方,你新展開的人生被打磨到光滑如粉,像是流過指間也不會留下任何觸覺記憶。但是偶爾──不知為何通常就是在淩晨──柔細的粉塵中會出現名為過往的碎片。

並不是後悔,只是偶爾會覺得有點感慨,還有懷念。人不可能不去想起從前。

 連你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是,你之所以不斷告訴自己你們剩下的只有彼此,是因為他只剩下你。但來到這裡之後你才明白現代文課本裡讀到的思鄉情懷原來是這種樣子;你還有父母,還有會擔心你的那個家庭。

你知道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句一切安好的交代,但你還是狠下心換了手機號碼電子郵箱,沒有給出隻字片語的訊息。你想赤司的父親絕不會就這樣放棄他從小栽培的優秀兒子,透過你的父母他會找上你,然後找到赤司。你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你們的生活,讓運轉的齒輪壓平那些凹凸碎片。你說服自己在你人生的天平上傾斜的永遠都是名叫赤司的那一邊。

你想兩個人,這樣子就很好。

在你帶著學校的球隊奪下幾次聯賽冠軍之後,赤司被某個大型律師事務所挖角、拿到了年薪三倍的合約,雖然工作時數也相對拉長。你們退掉公寓在離市中心稍遠的郊區買了現在這幢房子,兩層樓,樹蔭深濃的小庭院裡有著秋千長椅和不請自來的各種動物。

 自從你和他變成了你們之後,生活步上軌道不知不覺已經很久。你不再在清晨時刻點上一根煙以近乎贖罪的心情想起從前,直到某天你們家裡不請自來的東西多了一隻金毛犬。因為找了很久的路而氣喘吁吁,但笑容燦爛依舊的大型黃金獵犬。 

──小赤司!好久不見!”

似乎是對方認定的美式禮儀,去應門的赤司一打開門就迎面收到了一個熱情的頰吻。他整個人僵了很大一下,才跟著走到門口就看見自家戀人被騷擾的你不爽地伸手把他拉到身後,怒目瞪視著門口背著行李袋的黃瀨涼太。

 ……你從來沒想過隔了這麼久再次跟昔日舊友碰面,居然是這樣的開場。

 

※ 

你不知道這種感覺究竟該怎麼形容,兩個人的世界闖進了訪客,而且是曾經在你們的過往都留下足跡的、知道一切的朋友。

坐在你們的起居室裡,黃瀨的態度輕鬆得像是一切理所當然。因為工作飛來東岸然後就來這裡了哦我經紀人還說真奇怪我在美國居然有朋友。小赤司都沒有變呢,小青峰越來越黑了啦。你沒問他怎麼會知道你們的住址,他也沒有提。就像一個一直和你們保持著聯繫,現在只是心血來潮就順道drop by的朋友。

你想黃瀨涼太很適合扮演這種角色。平常似乎脾氣很好沒什麼心眼二得讓人想笑,但他的聰明與獨有的體貼也許深沉到連你們都未曾真正瞭解。

再不然,就是你們其實都已經不再像從前。成長,改變,然後再也回不到昨天。 

黃瀨還帶來了來自你父母的、青梅竹馬的、國中隊友和高中前輩的關切與資訊。他們的確責備了你們的不告而別,但他們更盼望現在的你們過得一切順心。桃井希望你不要對赤司工口過頭,而綠間表示他完全不在意你是死是活但為了赤司你最好認真工作。聽見紫原成為甜點師傅的消息還有黑子當保父的趣事,赤司微微瞇起了眼露出懷念的表情。那些久未聽見的名字炙燙到讓你胸口幾乎出現燒灼的感覺。 

但你擔心的還是赤司。 

你看得出來在他為你感到開心、為同伴的順遂感到欣慰的表情底下,出現的是祟動的不安。黃瀨的說詞曖昧而且含蓄,但你們都清楚他那個堂皇的、華美的、容不下一絲瑕疵的家族已經決定和他徹底斷絕關係。那的確是個從小支配著他的一切、絕對稱不上溫馨美好的家庭,但那裡的確也曾經是他度過很長一段日子的地方。

 他把情緒隱藏得很好,但你就是看得出來。

 

那天晚上你比以往都還要急躁地壓上了他的唇,但如同想要傳遞溫度一樣渴切而急迫地想表達的事情,你的詞彙量還沒足以讓你組織成適切的言語。

只是想讓他知道他還有你。你們擁有的,是用不被認可的方式追求來的、不完整的幸福,但缺了一角的那裡,你會用自己能給予的全部去填補。你願意為他構築出一整個世界,讓他永遠不要後悔做出當初的決定。幾乎要把他狠狠揉碎在懷裡一樣環抱著他,你心裡卻因為無法傳達的話語而對自己感到無力。 

大概是因為留宿的黃瀨就在隔壁的關係,一開始他還咬著唇試圖壓住呻吟。混亂的喘息裡有著小獸嗚咽一樣的斷續音節,從頭到尾他都閉著眼,你不知道自他微微顫動的睫毛間滑落的的淚水究竟源自單純生理反應抑或複雜得多的情緒。

然後你聽見他的聲音。恍若幻覺。他喊了你的名字,在高潮之前。

 “……謝謝你。”

他喃喃地說,聲音輕得如同囈語。你幾乎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這個人是赤司征十郎,你知道以脆弱示人從來不是他偏好的傾向。

但你不知道的是其實你心裡想的事情一直都瞞不過他,也不知道你不成熟的溫柔是怎樣支撐起了他身上比你能想像的更為沉重的東西。一條路也許看不見終點的走向,但不會沒有起始的地方。在走上一經選擇就無法後悔的歧途、面對未可知的前方而彷徨的時候,只要回頭還能看見你,對他來說就已經足夠。

──當然你更不會知道,那一整晚黃瀨涼太都在隔壁黑著眼圈給閨蜜(×)發簡訊。嚶嚶嚶嚶小綠間QAQ怎麼辦小青峰跟小赤司在隔壁那個啦害我沒法睡覺我明天還要拍廣告誒要是沒睡好皮膚狀態變差會被化妝師罵的〒_〒而且我還一直聽到小赤司的聲音,好害羞啊嗚哇哇哇我有時差真的很想睡覺耶怎麼辦啦小綠間救救我──內容大約如是,表情符號在此不多贅述。接著在幾秒後的太平洋彼端,綠間真太郎就以迅速回復和冷淡語氣的對比完美闡釋了何謂傲嬌。

 【去死。】

不過某模特還沒來得及感受到打擊,就發現訊息居然沒有就此結束。他迫不及待地滑動了下手機螢幕,但底下的另一句話並不是什麼助眠的建議。

 

【叫青峰也去。】

 ※※ 

大概是覺得一個禮拜沒得見面對你來說真的有點超過,赤司難得地沒有拒絕你壓上來的動作和可想而知的後續發展,只是歎口氣無奈地嘲笑了一句才七天就受不了了果然是大輝。 

你稍微放緩了底下的動作,凝視著他故作嘲戲卻控制不了泛起暈紅的臉頰。其實從你們之間的第一次開始你就覺得不可思議,這種心高氣傲的人居然願意讓你對他做這種事情──現在還是在戶外,也許最近他已經越來越開放了也說不定──你想就算你不在身邊他也不會輕易說想念、更不可能有小別勝新婚那種初戀情懷的嬌羞,但這就是他願意給出最接近極限的愛情的表現。

在你胡思亂想的時候藤編的秋千椅似乎把赤司硌得不太舒服。他抓住你的肩膀有些艱難地挪了挪身子,但當前情況下只是這種程度的動作就足以讓他輕喘起來。像是因為自己的聲音而覺得難為情一樣,他咬著下唇別過頭,凌亂髮絲往一側散落在亞麻白的襯衫上。陽光透過藤葉細碎灑上他發間,流轉出不均勻的酒紅色光點。盛夏的盡頭還是某些植株的花季,你的視野邊際出現飛舞的黃色蝴蝶。鳶尾花一樣燦爛熟透的顏彩,穿過葉隙翩翩地飛散開來。

葉隙間的亮點。黃色。破碎的豔陽。淡而亮的光像水聚成記憶的漩渦,你忽然就又想起從前。

 

彷佛已經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奇跡的世代還沒有真正成形也沒有崩毀,赤司喊的也還是你們的姓氏而非名字。那是帝光時期某次考試前幾天,一如往常赤司的一對一課業輔導把你完虐在圖書館的桌子前,你想再這樣下去你絕對會腦容量超負荷導致英年早逝,於是你隨便找了個話題想著總之別再讓赤司的重點繞著直線方程式打轉就好。

 “等這學期考試完放暑假,你會去哪玩嗎?”

 結果你幾乎是一問完就後悔了。如果赤司說出“國外的度假別館”或“輕井澤的避暑別墅”之類的話,你怕自己會因為對資本主義的憤慨而失手打死眼前這個小少爺。幸好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你,難得好心地沒有戳破你轉移話題的明顯企圖。

 “應該……不會吧。青峰呢?” 

感覺得出來他對你的答案有點興趣。難得在他面前有了你能講出些東西的話題,你的精神一下子來了。你開始認真地炫耀你度過童年每一個夏天的山裡,清澈的溪流裡會有小龍蝦,即使是溽暑依舊涼爽的森林裡漫山遍谷的蟬鳴,除了釣龍蝦你還會黏知了──

 

反正像你這種少爺絕對沒試過的!乾脆畢業之後的夏天我帶你去吧──你用這句話熱血激昂地做了結尾,原本只是直覺地脫口而出,畢竟你想他就是個豪門深養的小少爺想必沒體驗過那種撒野一樣單純的快樂,但當然你再次一問完就後悔了。話音還沒落地你就開始呆呆地想自己都幹了什麼好事居然想把赤司征十郎帶去釣龍蝦,用他那彈著史特拉文斯基《彼得洛希卡》或在將棋盤上打出一手損角換的高貴雙手釣、龍、蝦……

正當你把臉一下一下砸在桌上想著完了你剛才一定是撞了鬼了居然講出要帶他去山上玩這種話,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居然響起-——
 “好啊。”

你愕然抬頭,眼前的赤司就這樣認真地看著你,露出難得一見的、孩子一樣真心感到期盼高興的微笑。圖書館的午後,陽光因為沒有拉下的百葉窗而大片大片瑩亮地潑灑進來。

那一瞬間你幾乎有點眩目的失神。

 

也不曉得是不是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你們之間那種無可名狀的感情漸漸萌芽。第一次你覺得自己認真喜歡上一個人。開始在意他的一切,在那抹紅色的身影經過時用視線裝作不在乎地追隨他。

然後你終究沒來得及實踐那時候脫口的諾言。彷佛只是那天之後不久的事,你們被冠上奇跡之名的步履開始變調崩壞,即使前進也不再有昔日並肩的熱情。在紫原的那一次挑戰之後赤司甚至陌生得判若兩人,你們的漸行漸遠變成命運一樣理所當然的註定。

升上高中的那年暑假,你一個人來到你曾經答應過要帶他來的地方。夏風拂過葉蔭梳落點點微光,像破碎的瓶裡濺出金色流珠,一滴一滴滾在地上。漫山是震耳欲聾的蟬噪,你卻只覺得難以忍受的空洞孤寂。

──好啊。

他的話似乎迴響在耳際。那時候他的聲音裡還有著真心的笑意。

 回過神之後你已經掏出手機按下了通訊錄裡的第一個名字。あ行,第一個就是接著か的あかし。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也許只是一種不得不的感覺而已。

拜科技發達導致的基地台遍地開花所賜,即使是在深山的森林裡依然能收發訊號,但一直到平板的等待音響了很久之後,赤司還是沒有接起電話。線路上的電子女聲機械式地把你轉到留言信箱,你想講的話卻怎麼樣也說不出來。好幾次試著張開口,最後還是徒勞無功地合上。

 來自四面八方,知了的聲音不會疲倦似地一浪一浪迭高;你想就算了吧,真的說出口又能怎麼樣,在這麼聒噪的蟬鳴裡,想必他也絕對聽不清的──

 

宛如初始綻放就被扼殺的花,從此埋進腐土深處再也無法萌芽。盛夏的燦爛豔陽被葉隙切得零碎,像是穿過瑩透水層,篩下泡沫般一碰就會消散的虛幻流光。那年夏天的那一天,你沉默地握著手機站在樹蔭下的斑駁光影裡,彷佛有什麼東西自此永遠地失落了而需要哀悼一樣,一個人站了很久很久。

 

※ 

再遇見他已經是又過了一年,WC的開幕式上。那個時候你還不願去意識再見到他你心裡究竟是怎麼樣的感覺,但幾天之後總決賽的球場上,遠遠地看著因為迫近眼前的敗北而瞪大了眼顫抖的他,那時候壓抑著的情感突然潰堤一樣湧了出來。不是憐憫或心疼之類廉價的情緒,你只是突然迫切地、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待在他身旁。

然後,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洛山喊停之後再開始,以前的赤司就回來了──或者說,大家都認為以前的赤司回來了。幾乎像是有個荒謬的開關被切換了一下一樣。前一刻你還怔怔地望著他,下一秒你只能不敢置信地瞪著場上的變化,不是慶倖也不是安慰,心裡說不出來的滋味堵得發慌。

就算自那之後你們再次相遇,然後幾乎像是理所當然一樣重新開始中學時代來不及確立的關係,你還是始終有種揮之不去的違和感,像是運轉的履帶上出現了壓不平的突起。在他身後有一部分幽微的陰影,你永遠沒有機會參與或瞭解。原本那個溫和有禮但即使在曖昧時期依舊帶著淡淡疏離的他、在被你們的才能覺醒逼到臨界點之後變得陌生冷酷的他、然後是現在似乎和過去相像卻又說不上哪裡不同的他,你幾乎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認識赤司征十郎。 

可是,在你們像是逃亡一樣離開日本的那天,深夜的飛機上你以為睡著了的赤司突然睜開眼,然後對上了你的視線。你永遠記得當時他的樣子,混合著壓抑、陰沉、不安,可是卻很奇妙地,扭曲成了幾乎類似於笑容的表情。帶著那種你無法解讀的情緒,他的唇保持著微笑的形狀輕輕上揚。

 “________。”

那個時候他似乎是這麼說的。

 

※※

陽光篩下葉隙,在晃動的秋千椅上淡淡打出流動的明暗光影。因為你的明顯分神,赤司從汗濕的瀏海下抬眼露出微慍的表情。一樣是那種介在倨傲和逞強之間,在這種情況下反而顯得異常勾人的表情。

不過在他來得及表示任何不滿之前你堵上了他的嘴。收斂了一向的霸道狂放,不容拒絕的吻帶著你耐心的,綿長的溫柔。你抬腕握住赤司扣在你肩上的手,他微涼的指尖輕輕顫動了一下,還是任由你的掌心就這樣包覆住他。溫度在兩個異體間傳遞,像是能一直燙進心底。

你想,也許你們的確是再也回不到過去,你也永遠不會知道以前那段日子裡赤司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在那之後他又是怎麼看你和你們的關係,但不論怎樣都已經沒有必要去追求、探究或瞭解。至少你知道你和現在這個他之間存在著愛情或羈絆都難以形容卻更堅定的情感,至少你們能夠朝夕相見,然後像現在這樣繼續走下去。至少你想,兩個人,的確,這樣子就很好。

再一次打斷你的思緒的是赤司的聲音。彷佛只是在極限之前無意識的反射動作,他喘息著低低地喊了你的名字,睜開一邊被水氣染得快要看不清的眼睛。金色的那一邊,像是在水中勾上一點流光的蜜,連帶著他的聲息一起蕩漾開來。你凝視著他的表情,突然就想起在那個蟬鳴拉扯而成的柔軟夏日裡,那句沒被說出來的話在心底靜靜破碎的聲音。那時的你曾經以為,那種感情會自此滴落在青春光年的逝河裡就這樣遠去。

流光點點。你輕輕吸了一口氣,盛夏的風和樹蔭裡沒有蟬鳴,給了你片刻足以開口的寂靜。

 

“________。”

 

你輕聲說。

-FIN-

 

 

今天看plurk發現一只主青黃的文觸太太好像開始對青赤有點興趣了真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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